律忽忽噜阴云开处,我只见霍霍闪闪电光星炷。怎禁那萧萧瑟瑟点点滴滴雨送的来,高高下下凹凹凸凸一搭模糊,早做了扑扑簌簌湿湿渌渌疏林人物,倒与他妆就了一幅昏昏惨惨潇湘水墨图!
用俗话的,如:
高文秀《谇范叔》第一折:
“那吒令”调大荒往上趱,抱粗腿向前跳,倒能够禄重官高!
董解元《弦索西厢》:
“仙吕绣带儿”自来心肠啵磷彭グ阊杂铮阊八迹踅埽俊
“尾”一刻儿没巴避抵一夏,不当道你个日光菩萨,没转移好教圣贤打!
高文秀《黑旋风双献功》第三折:
“夜行船”我家里还待要打柴刈苇,织屦编席,倒杼翻机,俺做庄家忒老实,俺可也不谎诈不虚脾。
郑德辉《倩女离魂》第四折:
“竹枝歌”则问这小妮子,被我都嗤嗤的扯做纸条儿!
杨文奎《翠红乡》第一折:
“天下乐”岂不闻道路上行人也那口似碑,我如今便年也波纪,可便近六十虽然咱有家私,我这眼前无一个子息。我背地里祷神祗,但得一个喂眼的,恰便似那心肝般知重你。
用书语的如下:
马致远《陈抟高卧》第三折:
“倘秀才”陛下道君子周而不比,贫道呵小人穷斯滥矣。
俺须素志于道,依于仁,据于德,本待用贤退不肖,怎倒做举枉错诸直,更是不宜!
关汉卿《救风尘》第一折:
“村里迓鼓”你也只合三思而行,再思可矣。………
马致远《荐福碑》第二折:
“滚绣球”虽然我住破窑,使破瓢,我犹自不改其乐,后来便为官也富而无骄。……
……这世里谁似晏平仲善与人交。
“叨叨令”书生何日得朝闻道?………
无名氏《认父归朝》第四折:
“太平令”俺父亲呀,又怎敢言而无信!
俗话书语整篇整套的用,自然也极讨厌,不过偶一杂在文中,因着联想的关系,倒也很实在,很省事的。
(三)善用形容字形容摹状,全得力于连绵字和形容词。
元作家对于这两种,最善运用。以上几段所引用的,都可看出。姑再列如下:
董解元《弦索西厢》:
“尾”觑着剔团圆的明月,伽伽地拜。
“尾”怎不教夫人珍珠般爱!居中中地行近前来,依次第觑着张生大人般拜。
“双声叠韵”烛荧熄,夜未央,转转添惆怅………
“鹘打兔”怎得个人来,一星星说与,教他知道!
郑德辉《倩女离魂》第三折:
“迎仙客”日长也愁更长,红稀也信尤稀,春归也奄然人未归!……
乔梦符《金钱记》第三折:
“斗鹌鹑”小生也不敢推辞,我则索勉强勉强的到口,怕不待酒醉春风散客愁,似长江淹淹的不断流。
王实甫第三折:
“金焦叶”猛听得角门儿呀的一声,风过处衣香细生。
……
以上如“伽伽地”,“居中中地”,“转转”,“一星星”,“奄奄然”,“淹淹然”
,“细生”等字,仔细分析,都在可解不可解之间,而又不可移易。达意传神,自然异常,真堪叹服!
元曲是一种最好的文学,已如上述。但还有一层最重要的原因,新文学家所不容不知道的,就是元曲和新文学有几重直接的关系!
(甲)时代关系古文学自风雅,乐府,而五七言诗,而词而曲,层层蜕变层层打破束缚。风雅和乐府是非唱不可的,而五七言诗,即可不入乐。五七言诗是有字数限制的,而词就不必每句相同,或两句相同。词是尚典雅藻丽,而曲则俚言白话都可加入。但是曲还有个声韵格律。时至今日,新文学运动起,新诗出来,连有束缚性灵的可能性的音韵格律,都屏绝弃置,文学家的自由,已到了峰极。然而自“风”,“雅”至“词”,“曲”蜕变的痕迹,是节节可寻。“新文学必以旧文学做根基”,虽不成理论,却是个事实。元曲和新文学时代紧接,而且最民众化的。为着时代的关系,新文学家不能不加以参考、注意!
(乙)工具关系元曲和新文学还有个共同之点,就是用白话。元曲里用的白话,不但用的好,而且更彻底!如以上所引的“抱粗腿”,和“吸里呼剌的朔风儿”,“失留屑历的雪片儿”,“不谎诈不虚脾”等等,都是街头巷语,和有音无词的形容字,用来坦然!我以为做新白话文,不必一定想嵌俗语入诗,却是到了必要的时候,也不必特意规避。还有一件:
元曲善引用旧诗词,或融化无迹,或一直抄写。如薛昂夫“楚天遥”一阕之“……一江春水流,万点杨花坠,谁道是杨花?点点离人泪!”……是将宋词内的“细看来不是杨花,点点是离人泪”,略改数字而成的。又白仁甫“忆王孙”一阕内,简直抄了“银烛秋光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