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中散文中确有其美的价值,这是研究文学的人不容不承认的。因为骈律和叠句,多是前后关连,两两辉映。读时又觉得铿锵入耳,如:
李寿卿《伍员吹箫》第二折:
“哭皇天”这剑呵似半潭秋水寒,一片月光浮………
“乌夜啼”从今后半瓶浊酒有谁沽,抛下这一江野水无人渡,芳草洲,垂杨路,无人攀话,闲杀樵夫。
马致远第三折:
“双调新水令”锦貂裘生改尽汉宫妆,我则索看昭君画图模样。旧恩金勒短,新恨玉鞭长。
白仁甫《梧桐雨》第三折:
“驻马听”隐隐天涯,剩水残山五六搭,萧萧林下,坏垣破屋两三家。……
又他的《墙头马上》第一折:
“金盏儿”能骑高价马,会着及时衣………
王实甫第一折:
“油葫芦”雪浪拍长空,天际秋云卷;竹索揽浮桥,水上苍龙偃。……
第五折:
“混江龙”落红成阵,风飘万点正愁人。池塘梦晓,兰槛辞春;蝶粉轻沾飞絮雪,燕泥香惹落花尘;系春心情短柳丝长,隔花荫人远天涯近。香消了六朝金粉,清减了三楚精神!
乔梦符《金钱记》第一折:
“那吒令”俺则见香车载楚娃,各剌剌雕轮碾落花。王孙乘骏马,扑腾腾金鞭袅落花。游人指酒家,虚飘飘青旗镛落花。……
马致远第三折:
“梅花酒”他他他,伤心辞汉主;我我我,携手上河梁。
他部从入穷荒,我銮驾返咸阳。返咸阳,过宫墙;过宫墙,绕回廊;绕回廊,近椒房;近椒房,月昏黄;月昏黄,夜生凉;夜生凉,泣寒螀;泣寒螀,绿纱窗;绿纱窗,不思量!
石君宝《花酒曲江池》第一折:
“寄生草”他将那花荫串,我将这柳径穿。少年人乍识春风面,春风面半掩桃花扇,桃花扇轻拂杨柳线,杨柳线怎系锦鸳鸯,锦鸳鸯不锁黄金殿。
无名氏《风送梧桐叶》第一折:
“混江龙”则为我眼中不见意中人,因此上今春不减前春恨。
王子一《误入桃源》第二折:
“倘秀才”人心此会应相重,人情今夜初相共,人生何处不相逢?………
无名氏《王焕百花亭》第二折:
“尧民歌”呀!恰便似一江春水向东流,谁想俺锦鸳鸯翻做了浪中鸥,只落得十分人带九分愁!
无名氏《认父归朝》第一折:
“混江龙”你看那昏惨惨征尘遮的遍地黑焰腾腾,燎火烧的半天半天红。绣旗飘飘,战鼓冬冬,排营拶拶,列阵重重,愁云霭霭,杀气蒙蒙。
又“笑和尚”调等在各剧中,都是头三字重的,如:
无名氏《朱砂担》第三折:
“笑和尚”你你你将这文卷细细书,我我我将桌面轻轻按。是是是小字叠千万,要要要一行行亲过眼。便便便一字字莫摧残,来来来一件件从公干。
为着音韵格律的缘故,曲里需要这骈词叠字,也未可知。
我是完全不解音律的,不敢妄断。但它在文章上,已增加了不少声调的美。
(二)不避俗字书语李调元《雨村曲话》说:“元曲妙在不工而工。其精者采之乐府,而粗者杂以方言。”又“曲始于元,大略贵当行不贵藻丽,盖作曲自有一番才料,其修饰词章,填塞故实,了无干涉也。”吴梅《戏曲史》说:“金源以来,士大夫好以俚语入诗词,此即词变为曲之端,迨董解元作《西厢》以方言俗语,杂砌成文。王实甫《西厢》以研炼浓丽为能,但为词中异军,非曲中出色当行之作。”可见曲中不但不避俗语,而且尽量的迎合俗语,一洗贵族文学的积弊。元曲用俗语处极多,简举如下:
王实甫第四本第四折:
“得胜令”惊觉我的是颤巍巍竹影走龙蛇,虚飘飘庄周梦蝴蝶,絮叨叨促织儿无休歇,韵悠悠砧声儿不断绝。痛煞煞伤别,急煎煎好梦儿应难舍;冷清清的咨嗟,娇滴滴玉人儿何处也!
无名氏《认父归朝》第二折:
“柳青娘”到日来扑冬冬的征鼙慢凯,韵悠悠的角声哀,响当当的铜锣款筛,忽喇喇的绣旗开。黑漫漫的杀气遮了日色,恶哏哏的人离了寨栅。不腾腾马践尘埃,碜磕磕的镫相磨,乱纷纷的枪相截,密匝匝的甲相挨。
萧德祥《杀狗劝夫》第二折:
“叨叨令”则被这吸里呼剌的朔风儿,那里好笃簌簌避。
又被这失留屑历的雪片儿,偏向我密蒙蒙坠。将这领希留合剌的布衫儿,扯来乱纷纷碎;将这双乞量曲律的蒙膝儿,罚他去直僵僵跪。兀的不冻杀人也么哥!兀的不冻杀人也么哥!
越惹他必丢匹搭的响骂儿这一场扑腾腾气!
无名氏《货郎旦》第四折:
“六转”我只有黑黯黯天涯云布,更那堪湿淋淋倾盆骤雨。早是那窄窄狭狭沟沟堑堑路崎岖,知奔向何方?犹喜的消消洒洒断断续续出出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