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谈中,方本壮觉察出张德义确实对所谓的“党国大业”已经心灰意冷,这无疑对今晚上的当面摊牌帮了大忙了。
“德义兄,守着真人不说假话,如果我能找到那边解放军的关系,你能……?”方本壮抓住时机暗示道。
来等方本壮把话说完,张德义一把攥紧了方本壮的手激动地说:“那我就跟你把队伍拉出去,投奔解放军去。大哥,说句心里话,我早就不想穿这身丘八皮了,你没听老百姓称咱是刮民党遭殃军吗?”
“此话当真?”方本壮紧迫一句。
“大丈夫一言九鼎,军中无戏言。”
张德义原本来就是个一根肠子通到底的耿直汉子,军人的直爽和坦诚是他深受士兵爱戴的根本。此刻,他为表明心迹,真想剖开胸膛把那颗跳动的心拿出来,让方本壮瞧一下。
从张德义镇定坦然的神色和毫无掩饰的话语中,方本壮确认他的话都是肺腑之言,也表露出他对自己的信赖与敬重,尤其把“团座”的称呼改成了“大哥”,使他听起来十分顺耳又倍感亲切,这比那些虚伪的奉承和溜须拍马要胜过一万倍。面对这样一位左右手,他还有什么顾虑可言呢?于是,他对张德义讲述了今晚找他的真实目的。告诉张德义解放军方面眼下正发出邀请,商讨起义事宜,而自己又难以成行的矛盾心理。
“大哥,你若信得过小弟,让我代替你前去南村。”
“那自然再好不过。”
张德义看出方本壮的难处,挺身而出主动请缨承担了前往解放区会谈的任务。
一切水到渠成。
第二天一早,张德义佯装去青岛市内办事,出纸坊后,即与刘子衡转道去了南村。一路上,他们两人都是商人装扮,未曾引起什么人的注意。
为保证会谈代表的安全,解放区方面做了周密的安排。在事先约定的接头地点——平度与即墨交界处的大沽河南岸,中共青岛市委社会组派来了交通员衣桂荣和担负掩护的郝高三等三人,一路护送将他们接往南村解放区秘密工作站。
进入南村后,一切都感到新鲜,张德义有一种到家的感觉。
这是一个靠近国民党统治区的较大集镇,与国民党统治区那种冷冷清清相比较,这里恰恰相反,呈现的是一派欣欣向荣。当时中共青岛市委社会组就驻在这个镇西面的钟家埠。
到达密站时,正是当地人习惯称作是日头打滴溜的时候,西天边的夕阳燃至最后一把火,余辉溅落满天霞光。
冬日天短,说黑天就黑了。
一弯孤零零的残月更显出夜的沉寂。
当晚,衣吉民、张渐九宴请了张德义。没有高档菜肴,几碟家常小菜,几杯清淡水酒和融洽轻松的氛围,就如同在家中一样随便。这里没有上下级之分,没有尊卑之感,在座的都是朋友同志,一切不需要伪装皆可推心置腹,使张德义很快便消释了初见解放军“大官”的拘谨,领略到了共产党解放军宽容大度和真诚和蔼的风尚。他发现,共产党人都有着自己完整的的人生观,他们知道为谁去打仗为谁去拼命,国民党军队与这样的军队去对阵,安有不败之理?
大家一边吃一边聊。
张德义饮下一杯酒,说道:“马列主义我不懂,但拿国军与解放军相比,同样是军队,解放军所到之处,民众击鼓相庆,手足相待;可是国军开到哪里,哪里的百姓就逃之夭夭,如避瘟疫。人还是这些人,民众没变,你说这是为什么?”
“说的是,凡欲视军事之胜败,先视民心之从逆,古今如此。当然,蒋介石在各种‘声明’、‘演讲’中也不厌其烦地讲:‘只要有助于人民的休养生息,只要人民能维持其自由的生活,只要和平能实现,则个人的进退出处,绝不蒙怀,而一惟国民之公意是从。’但说与做毕竟是两回事。希特勒曾在中也毫无愧色地宣告:用德国的剑为德国的犁取得土地,为德国人民取得每天的面包。结果呢,适得其反。所以,在这个世界上,无论哪个派别的政治家和军事家都知道‘人民’这两个字的分量。因此,不能只听嘴上说的。”
衣吉民为张德义满上酒杯,接着说;“人民的选择,人心所向,才是历史的裁决,也就从根本上决定了战场的结局。如今中国的大患就是战乱,谁拒绝和平挑起战争,谁就最终被人民摒弃,张先生,你说是不是这个理?”
张德义点头称是。
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张德义这顿饭没有白吃。
饭后,衣吉民、张渐九和张德义又一同围坐在桌旁,郑重地进行了有关起义事项的会谈。
衣吉民向张德义阐述了全国及山东和青岛的形势,告诉他,人民解放军正以排山倒海之势向江南挺进,国民党已处在全线崩溃的前夜,青岛现处于三面被围的境地,解放只是个时间问题。并对方本壮、张德义能够认清形势,以民族大义为重,响应共产党的号召毅然率部起义,表示赞许与支持。
张德义对衣吉民的一席话心悦诚服,也为自己选择了光明之路而欣慰。他有生以来从来没有像今晚这样激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