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披着上衣,双手背在身后在屋子里踱起步来。踱了一阵后,忽然停下步来。他站在地图面前,锥子似的目光,直勾勾地看着地图,看了很久很久……
自从解放军兰州前线各部队,全线停止对兰州的攻击后,马继援也真的摸不清“共军的葫芦里究竟装的是些什么药?”然而,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马继援,却依然做着他一厢情愿、异想天开的美梦。
马继援看了一阵地图后,情不自禁地喊道:
“不!彭德怀要是想在兰州城下签订投降的条约,我可绝不能答应!……”
他要在兰州城下把彭德怀的主力消灭,要活捉彭德怀。他像是一个灌足了酒的醉汉,完全失去了理智,瞪着牛一样的血红眼睛,在阴暗的灯光下做着他一厢情愿的美梦。
马继援挥动着他的两个拳头,咬牙切齿,恶狠狠地喊道:
“兰州会战,是我马继援创造中国战史上奇迹的大好时机!兰州,是我飞黄腾达的开始……”
此刻,在马继援的脑子里又冒出了一个十分滑稽可笑的奇怪想法:在兰州会战结束后,我该怎样处置那些共军的俘虏呢?
忽然,马继援打了个寒颤,情不自禁地自语道:
“不行,对付彭德怀还得用点韬晦之策……”
马继援信步走出他的指挥所,眺望着他在南山一线的阵地。
兰州城里,零星、灰暗的灯火,像是点点鬼火,寒星一般在夜空里闪烁。
南面的山岭,灰蒙蒙的,仿佛一道天然屏障,护卫着兰州,山谷是漆黑的,幽深的。
时有炮弹的爆炸声从远方传来。
断断续续的零星枪声,不绝于耳。
马继援站了一会儿,回到屋里按了一下装在他转椅扶手上的呼唤装置。
很快,他的副官就出现在他的面前。
马继援坐在椅子上,看都没看一眼,冷冷地命令道:
“把各师师长叫来,立即叫到这里来!”
时间大约过了半个小时后,第一○○师师长谭成祥,第一九○师师长马振武,第二四八师师长韩有禄,第二八七师师长马璋,第三五七师师长杨修戎等人先后鱼贯而来。
第一二九军军长马步銮,是马继援亲自打电话请来的。
马继援见人都到齐了,生硬地笑了笑,让大家都坐下。他把自己的坐椅往后推了推,离开桌子稍远一点,双手交叉放在胸前,翘起二郎腿,摆出一付骄横刚愎不可一世的样子。
他挨个儿把大家瞅了一遍,说:
“各位弟兄,我深夜把诸位从阵地上召来,是有几句紧要的话要说。”
谭成祥、马振武、韩有禄是马继援第八十二军的,也都是他的心腹爱将。马继援放个屁,这些人都会像屎壳螂一样兴奋起来。他们都认真地望着马继援的脸,自以为打了个大胜仗,一个个趾高气扬、得意忘形地坐在那里,准备接受主子的嘉奖和赏赐。
马璋和杨修戎是马步銮的部下,在他们的身上,除了往日养成的那种目空一切的神气外,此刻还多少流露出一种对马继援爱将的嫉妒和忌恨。这两个人,一左一右坐在马步銮的两旁,面孔冷冰冰的,活像正月里老百姓家里贴的护门神。
马继援干咳了几声,清了清嗓门,说:
“这几天的仗,诸位打得很漂亮!我守南山一线阵地的第一○○师,第一九○师,第二四八师和青海保安第一团,打得英勇顽强,激战竟日,寸土不失,大获全胜。共军彭德怀部死伤惨重,不战自退,全线溃乱。我对南山诸阵地上国军的全体将士,深表慰问,并通令嘉奖,每个士兵发白洋3元,每个军官发白洋5元,以示犒赏!”
谭成祥、马振武、韩有禄几个喜形于色,互相交头接耳,弹冠相庆,而马步銮的脸上,却阴云遍布,冷若冰霜。
马璋和杨修戎气得脸色发青,鼻孔里只是往外喷凉气,一副酸溜溜的神态。
马继援锥子似的目光,很快从马步銮、马璋和杨修戎的脸上扫了一遍,声调突然变得严厉起来,大声说:
“大战当前,必须严明军纪,有功者赏,有过者罚,奖惩分明,士气高昂,方可大败彭德怀于兰州城下。从明日起,凡在阵地上的官兵,每冲锋一次者奖白洋3块,杀敌有功者奖白洋5块,贪生怕死者,临战退缩者,格杀勿论,就地处决,决不姑息!在这里,今晚我再次向诸位申明战场纪律,不论官兵,一视同仁,秉公执法,不徇私情!”
马继援说着说着就站起身来,走到椅子背后,双手扶住椅子的靠背,满脸杀气,咬牙切齿地说:
“此次兰州会战,只准胜,不准败!我全军将士要奋勇杀敌,不怕流血,不怕牺牲,誓与兰州共存亡!要告诉部队,战场上要多捉俘虏,能活捉彭德怀者,我重奖黄金100两!”
讲到这里,马继援又回到桌子前,手掌发疯似的拍着桌子,吼叫道:
“兰州会战,国军必胜!共军必败!诸位都要用心作战,待打完这一仗后,我们再论功行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