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语说得不错。他用藏语继续讲着自己的故事。竹巴笼失守,第九代本秘书侠吾多吉和宁静宗宗本玛恰相继逃跑。西松贡的守军陆续跑回来,向格桑旺堆叩拜长头,并说:“竹巴笼被炮弹击中的情景,如山崩如地裂,没法不让人双腿发软,我们实在无法坚持,请代本老爷做主!”格桑旺堆召开了一次头人会议,他说:“我们本是承蒙甘丹颇章政府恩赐为生的,理应以身殉职。但眼下实难完成任务,拼又拼不过,逃又没处逃。要逃走么,无非是朝拉萨、昌都跑。要去拉萨,需经扎西达桑桥,而此处已被解放军堵住。若去昌都,昌都必然有更多的解放军包围。况且我们拖儿带女,行动困难。因此,不管怎么考虑,都没有与对方议和更好的计策。”众人点头称是。
格桑旺堆挑选了三名精干的侍从随行,去见解放军,并带上如本贡布。他们把长枪换成短枪,备好马鞍,整装待发。格桑旺堆想,都说解放军好,但不知究竟怎么样?也许会把我们带往巴塘一带?万一如此,藏币在那里不能流通,不如带上两褡裢麝香,以备急需。就这样,他不顾众人的劝说,来到解放军营中。
“眼下解放军已渡过金沙江,进入这一带,本人只是奉命驻守防地,既没有同国家开战的能力,也没有与解放军较量的念头,因此今天特来商议和解。在这以前,发生了一些向你们开枪的事件,请把应得的惩罚加到我的头上。现在,请解放军直入我的代本所在地宁静,我已经打开了城门。并命令士兵交出全部枪械。”
格桑旺堆这一番话说得很诚恳。
当解放军代表问他有什么要求时,他说:
“我没有更多的要求。只希望看在我主动议和的份上,答应如下几点:一、保障我的部下全体官兵的人身安全,照顾解决他们的衣食住行问题;二、我本人有三个子女,请求保送他们到内地学习,关照他们未来的前途。三、允许我个人做一名普通老百姓,最好允许我去内地参观学习。请你们相信,西藏人是有诚实美德的,如果他愿意,您就是要他的脑袋,他也会立刻给您摘下来。”
大家都笑起来。帐篷内的气氛轻松而和谐。格桑旺堆的情绪也完全放松了。他端起茶缸,小口地喝着开水,并向藏语翻译格桑询问茶缸上“将革命进行到底”的红字是什么意思,偶尔,他也吸一口鼻烟。
约半夜12时,商谈结束。
双方决定:明天早晨由第一如本贡布先去宁静,把九代本全体官兵集合起来,听候安排,并将甲本以下人员的枪支集中在一起,暂由解放军派人收缴封存。九代本及其他随行人员,同我部队一起前往宁静。
10月12日下午一时许,157团3营在德格色·格桑旺堆陪同下到达宁静。与此同时,一、二营向宁静以西以北迂回的部队,也由九代本第二如本迎进城区。至此,昌都战役中的南线集团正式解放了宁静古城。
宁静,没有任何现代城镇的特点。
它肮脏、低矮、贫困。西藏地方军九代本的军营和宁静喇嘛寺几乎占据了小镇的大部。它们蛮横地把20多家民居和一两家小商店挤压在城东北的旮旯里:这些房子又旧又破,东倒西歪,恰似一群驼背的侏儒,任凭风吹雨打。一条所谓“街道”,长不过50步,宽不过10尺,坑坑洼洼,人畜的粪便随处可见,散发着恶臭。一阵阵野风旋转而来,飞沙走石裹挟着柴屑、碎叶、毡片和成团的牛羊毛,满城乱飞。
在解放军进城这天,所有居民倾城而出,黑压压一大片挤在路的两旁。当格桑旺堆陪同部队进入城区的时候,冷不防从欢迎的人群中冲进一个人来。他满身是麦草,脸上是一块块污垢,头发乱得像一团被谁踩过的黑牛毛,卷曲的长胡须上粘着鼻涕。
他一见格桑旺堆就诚惶诚恐地伏下身来。解放军的翻译格桑拦住了他。他斜了部队首长一眼,悄声说道:“请给我一张释放证吧!我是在竹巴笼被打散逃回来的藏兵,我拱在山上一垛麦草里,躲藏了两天两夜,不敢露面,一怕被解放军捉住杀头,二怕老百姓脱我的衣服,我们平日里做的坏事太多。后来听一个从江东过来的生意人说,只要跟解放军讨一张释放证,就会永远平安,比你胸前的护身符管用多了。”格桑把他拉起来,告诉他:“九代本已经宣布起义了,这是你们全体官兵的爱国行动,解放军欢迎你们,不用发释放证,你赶快回军营吧!”
10月14日,在宁静宗政府的一间房子里,53师副政委苗丕一正式接见了格桑旺堆。
苗丕一个子高挑,不苟言笑,嘴角上有一道伤痕,使他显得冷竣而刚毅。这天,他的心情极好,因而脸上浮现着微笑。他的讲话很有力度:“代本先生,您率领九代本全体官兵归向祖国的正义行动,我已报告了张司令、刘司令员和毛主席、朱总司令!按照他们的指示,九代本依然保存建制,官兵原职不动,待遇和人民解放军一样。关于枪支问题,等官兵经过短期学习和教育之后,仍按原数发还大家,而且将来还要改编成为人民解放军的一部分……”
接见前后历时一个半小时。
10月18日,格桑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