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机械地走着,膝盖一软,扑通一声坐到地上,如果不靠其他人搀扶便很难爬起来。谁也没有力气说话,一声声粗浊的呼吸响在山间。
钢铁汉子变得酸软无力,除了恶劣气候,还因为饥饿。
过折多山后,遇到第一个牧民的黑色牦牛帐篷。这预示着真正的藏区到了。
路上,磕长头的朝圣者不断增多。他们目光虔诚,一步一叩,额头沾满泥土,膝盖处常常磨出两个大洞。有些人究其一生就拜倒在这漫漫朝圣路上了。他们的精神强烈地震撼着所有人。漫漫人生路途的尽头,他们渴望是来世的天国。
十八军将士是更具典型意义的“朝圣者”。
牧人磕长头是为自己升入天堂,而我们的战士为了砸碎捆在藏胞身上的无形锁链,不惜牺牲一切,绝无功利色彩,所以他们才能超越一切困苦。
从十八军先遣支队开始,西藏就给来自祖国内地的人们提出了第一个必须回答的问题:
如何才能真正地融入西藏?
理想、信念不能缺少,它们如日月般悬挂在空中,使人生灿烂和明媚。
融入西藏,更要穿透地理和文化带来的潜在差异。如果真能在一个层面上有效地克服那些隔膜和差异,那个层面就只能是基于人的生存的契人。学会吃糌粑和说藏话是进入西藏的一条捷径。
先遣支队的经历可以证明这一点。
经过20多天的长途跋涉,先遣支队于1950年4月28日抵达甘孜。之后,154团政委杨军率2营进驻位于甘孜西北、金沙江东岸的邓柯县城。
川藏公路还没有修到甘孜。青藏高原又号称空中禁区,解放军进行空投也极其困难。而仅甘孜的先遣支队就有4500人,骡马1400匹,按供应标准,人的口粮和马料每天需15万斤。进驻甘孜不久,背在身上的粮食吃光了。为了应急,解放军以156万块银元,请当地头人帮助采购了13万斤青稞。但缺粮的阴影很快像乌云一样飘浮在先遣支队头上。
从5月1日开始,部队开始节食,每人每天只发一斤青稞,磨成面就只剩下七八两了。一日三餐改为两餐,大家普遍反映吃不饱。
吴忠号召大家去挖野菜。甘孜是农牧兼作区,满山遍野都是野菜,诸如灰灰菜、野葱、野蒜、野韭菜、地丁、蒲公英,数不胜数,行军锅旁,堆着一堆堆绿菜,放进锅里,再放上一点青稞面搅成汤,喝下去一会就消化得无影无踪;有人饿得实在受不了,就把死马的干皮捡来煮煮,还有人把死马骨头砸碎熬汤喝。尽管这样也解决不了多少问题,但浮肿的人还是越来越多。
有人想到了草原上的地老鼠。
这是一种至今在川藏地区还能见到的小动物,藏话叫“阿惹”,它没有尾巴,毛色灰白,短腿利爪,头部好似小兔子。这种地老鼠繁殖力极强,靠吃草根为生,对草场破坏极大。它挖出的洞把草原弄得千疮百孔,牧草常因之大片枯黄。它的肉质非常鲜美。
先遣支队自发地开始了捕鼠活动。开始他们没有经验,用木棒敲、石头砸,但收效不大。
一天,一个牧民跑过来指点道:地老鼠的洞穴是连成一片的。从这边的洞口灌进水去,那边就会有成批的地老鼠钻出来。人用袋状的东西罩住洞口,守株待“鼠”即可。地老鼠逃进袋子里后,赶紧收紧口子,往地上一摔,然后剥皮去掉内脏就行了。
草原上的地老鼠竟是如此之多,怎么抓也不减少。大家的气色开始逐渐红润起来。
此时,寺庙里的喇嘛放出风来,说这些小东西是神物,是“草原上神灵的骏马”,不能杀害这些生灵。为此,部队下令:一定尊重藏族人民风俗习惯,禁止捕捉地老鼠。
先遣支队有四大任务:修机场,修公路,造船,进行社会调查。体力消耗大,却吃得半饥半饱。加之缺氧反应,一股埋怨情绪蔓延开来,有的战士说,上级说派一个空军师为我们空投,派500辆汽车运输,到甘孜每人每天吃半斤牛肉,现在半斤牛肉没吃上,倒吃上一斤青稞了。还有的战士说,十八军倒霉,充军西藏,今后上级再说什么我也不相信了。一些基层干部和骨干认为战士吃不饱,对大家没话说。只要战士吃饱就什么事也没有了。
为扭转这种被动的局面,先遣支队5月份召开了一次营级干部会议。
会议就在吴忠和天宝的住处进行。当时,部队规定严格,大部队都驻扎在帐篷和山洞里。吴忠和天宝被安排在一个头人家的二楼住,楼下是畜圈,楼梯是一根独木,很细,上面用刀砍出几个坎,走上去有些腾云驾雾的感觉。
一大早,几个营级干部踩着独木楼梯来到时,吴忠和天宝还没吃饭。他们既不敬礼也不说话,背对着吴忠和天宝一屁股坐下,一声不吭。
空气凝固了。这是从来没有发生过的情形,要知道,52师的全体将士是最敬怕师长吴忠的。吴忠是一员战将,打起仗来脾气暴烈,天王老子都敢骂。谁让他是吴忠啊。他14岁就参加革命,出生入死,英勇善战,先后7次负伤。红军时期,他参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