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事儿还是你拿主意,回我声就行了,这事儿呢,关系甚大,还是我替你照应着。你看怎样?”
“儿臣谨遵慈谕。”
“那回头就照这意思另拟个旨发出去。用廷寄,不要明发,知道吗?”
“嗻。”
“道乏吧。”
“嗻。儿臣告退。”光绪躬身道安,抬脚出屋而去。慈禧太后扫眼李莲英,径自案上端杯呷了口,两眼闪着瘆人的寒光直直盯着李莲英一语不发。李莲英仿佛电击了般身子颤抖了下,低头良晌方期期艾艾道:“老佛爷,这事儿……奴才……”
“事儿你都摆平了,不是吗?”慈禧太后不冷不热地道了句。只在李莲英听来,却无异于万箭穿心!他仿佛不堪重负般两手紧紧贴在地上,吓得气也透不过来。极力抑制着心跳,木然道:“老佛爷息怒,奴才也……也没想着会这样……都是阿敏阿那厮……”
“放屁!”慈禧太后“啪”地击案而起,额头青筋已是暴突,“我将这差事交与谁了?是他吗?!”
李莲英的心仿佛提得老高,又一下子跌落到无底的恐怖深渊里,此刻屋里空气紧张得一个火星儿就能熊熊燃烧起来!“是……是奴才放屁……奴才做事不周,求……求老佛爷……”李莲英语不成声,像秋风里的树叶瑟瑟颤抖着道。
“求什么?!求我饶了你?没那么便宜事儿!”慈禧太后腮上肌肉抽搐了两下,“便这一夜时辰,你如将这事搞不妥帖,你的寿限便到头了!”
……
“滚!”
李莲英“嗻──”地答应一声,聚力儿颤抖着站起来,也忘了道安忙丧魂落魄地退了出去。
虽离着报辰正时牌还有个把钟头,只刑部衙门前却已围了上千的人,隔着半里地便听得人声嗡嗡好不热闹。“纪家客栈”掌柜纪正并着顺义、小六子二人抬了李庆远远听着,心里直寻思着如此声势于李庆怎般的有利,只近前时却不由叫苦不迭:人山人海的甭说抬轿子进去,便只进个人儿也是登天价难。一步一步往里挪时,纪正头上已是豆大的汗珠直往下淌:“李爷!李爷!帮个忙!”
“哟,掌柜的。”那姓李的衙役常去纪正店里吃酒,与他已极是熟络,闻声赶过来,斥退众人帮了纪正出来,笑道,“怎的,掌柜的生意也不做了来瞅热闹?”
“我带这孩子来告状的。”纪正大口大口喘着气,低头就袖上拭了把汗。
“还往里挤?!往后站!”那姓李的衙役挥棍叱了下拥挤的人群,道,“掌柜的您凑甚热闹?要告状也该去顺天府,这今儿是上边旨意专审阿敏阿杀害朱启朱大人一案的,您不晓得?”
“晓得。我就为这才来的。这孩子便是朱大人的长随李庆,是来——”
“他……他是……”
“一点不假。”纪正点头道,“这孩子浑身烧得都是泡儿,李爷可否行个方便,找地儿与他先养养神儿。”那衙役犹豫了片刻,嘴唇翕动着正欲言语,只听得里间传来一声高吼:“升堂喽──”
随着“咚咚咚”三声干涩沉闷的炮响,刑部衙门的正堂门吱呀而开。眼瞅着孙毓汶、翁同龢、刚毅三人自后堂迤逦出来,几十个手执水火大棍的衙役一声递一声威严的堂威便传了出来:“威武──”
所有嘈杂的人声立刻停止,静得一根针落地都听得见。纪正活这么大岁数却也是头一回见如此阵仗,一颗心顿时揣了个鹿儿般怦怦直跳,扭头看李庆,脸上一丝惶恐神色亦无,心里方稍稍定了下来。
“二位请坐。”孙毓汶一脸愁色,强自挤出丝笑容向着翁同龢、刚毅拱手道了句,径自居中在“明镜高悬”匾下就座。见二人撩袍坐了,孙毓汶“啪”地一拍响木,“带人犯!”他声音低沉,外间围观的人听不真切,顿时哄声一片,足足袋烟工夫方渐渐平息了下来。
“嗻!”
几个衙役答应着出去,顷刻间便带着阿敏阿师徒二人进来。二人闻讯本欲出逃,只不想光绪早已下旨九门提督捉人。自昨夜里拘了进来,因有着李莲英疏通,衙役们非只不敢得罪,反好吃好睡侍候着,此刻看去,精气神似较孙毓汶诸人尚要强些,只吴忠脸上微微带着些许苍白颜色。许是怕围观人们再次起哄,孙毓汶不觉间抬高了嗓门:“下跪何人?!”
“草民阿敏阿。”
“草民吴忠。”
孙毓汶轻咳了声,问道:“阿敏阿,你可知为何将你二人连夜抓进大牢?”“草民不知。”阿敏阿神色镇定,朗声道,“草民一贯奉公守法——”他的话音尚未落地,外间已是一片哗然。“肃静!”孙毓汶抓起响木重重一拍,“本官等奉旨审案。若再敢喧嚣公堂,本官定依例重处!”
“吴忠!”见四下恢复静寂,翁同龢干咳一声喝道,“你抬起头来!”吴忠身子电击般瑟缩了下,抬头看了威然而坐的翁同龢一眼,忙又低下了头。
“你怎生说?!”
“草民不……不知道。”
“你若真不晓得,何以不敢面视本官?!”翁同龢厉声道,“说!昨日你师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