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莲英心里一阵窃喜,敛神故作惊讶道:“这……这不可能吧?”眼见李莲英那般神色,盛宣怀禁不住笑出了声:“这有甚不可能的,本官我做的便是这差使,之所以存那里,一来为的它那利息高,二来呐,为的是保密。实话说与你,存那的银子,除李制台和本官寥寥数人晓得,任谁也无从知晓。”
“老佛爷呢?”
“也不行。”盛宣怀不无得意道。
“真的?他洋行设咱地面上,老佛爷懿旨查问难不成他也敢不遵?”
“嗯。人家洋行设在租界里,老佛爷的旨意在那是不顶事的。”盛宣怀放箸点烟吸了口,良久方徐徐吐出来,笑道,“李兄这下总该放心了吧。”李莲英眉头微皱,细碎白牙紧咬下嘴唇,沉吟道:“听说水师衙门早就没银子了呀?”
“是……是。不过偌大的衙门便再缺银子,也总有支应着的,不然一大堆子事怎生运转?”
“到底有多少?”李莲英急道。
“前阵子两广送来——”盛宣怀心有惊觉,满腹狐疑地望着李莲英,冷声道,“你到底是什么人?问这做甚?!”周馥心下亦自窃喜不已,闻听浑身激灵一颤,忙开口道:“杏荪兄这是怎的了,便信不过李兄,难道连小弟也信不过吗?放心,李兄正经商贾一个,他问得这般细,还不是念着他那点银子吗?”
“是是。大人若真信不过,可——”
“算了,这种军国大事不是随便议论的,若传了出去,干系可不小的。”盛宣怀摆了摆手,犹自心有不安道,“来,接着吃酒。”眼见已可交差,李莲英遂笑道:“算了,时辰不早了,改日再聚吧。周爷,您看──”
“是不早了。良宵一刻值千金,咱便不多讨扰了。杏荪兄,告辞。”
“不送了。”盛宣怀起身拱了拱手,复坐了下来,心里直塞了团破棉絮般不是滋味,越想越觉着蹊跷,越想越觉着可疑。屋外,那雪却已越发成团成块、乱羽纷飞地飘落下来。此时的天津城,已较先时静寂了许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