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亲爸爸请安。”
慈禧太后看上去精神十分倦怠,眼圈暗得发黑,半斜着身子懒散地偎在大迎枕上扫了眼光绪,慢吞吞道:“孙毓汶那奴才进来,说园子那边银子紧缺,你可晓得了?”
“儿臣晓得。”
“嗯。”慈禧太后用嘴努了努身侧的绣花瓷墩,道,“那你说这事怎生是好?”
“一切但听亲爸爸吩咐。”光绪细碎的白牙紧咬下嘴唇,沉思道。慈禧太后冷冷笑了一声,望着光绪半晌方开口说道:“李鸿章折子所奏,也是出于一片衷心,只眼下时局稳定,我看就先把拨他那儿的银子用着,日后宽余了再多拨些过去,你说呢?”
光绪腮边肌肉不易察觉地抽搐了下,接过崔玉贵递上的茶水微呷了口,方开口道:“亲爸爸意思,儿臣不敢有丝毫异议,只翁同龢已将那银子拨了过去。”“是吗?”慈禧太后冷冷道了句,趿鞋下了炕,花盆底鞋踩得“咚咚”作响,踱至窗前,目不转睛地凝视着窗外天空。
不知什么时候已经阴了天,浓厚的云中黑雾翻搅,压在死气沉沉的紫禁城上。光绪两眼闪着光亮凝视着慈禧太后:“儿臣绝不敢欺瞒亲爸爸。早朝后不大工夫,儿臣便让他拨了过去。”
一声沉雷拖着尾音传了进来。慈禧太后身子不由自主地哆嗦了下,旋即便镇定下来,转身盯着光绪冷声道:“该不会是听了孙毓汶言语你方吩咐的吧?!”
“儿臣不敢。”望着慈禧太后咄咄逼人的目光,光绪忍不住低下了头,声带颤音道。他是慈禧太后一手带大的,可却从未从她那里体会到什么是真正的母爱。相反,对她,他有的只是一种发自内心的敬畏。慈禧太后冷哼了声,背手踱了几步道:“你这也快到亲政的年龄了,我总不能赖在这位子上吧?如此便臣子们也会说三道四瞎议论的。所以这园子工程是万万耽搁不得的,我看便将李鸿章那的银子先用着吧。你说呢?”
“亲爸爸,目下虽说表面上一派太平景象,可压根便不是这么回事。”光绪眉头紧锁,沉思着道,“日夷如今正加紧扩军备战,便那什么天皇也拿了自己的私房钱出来,我朝若不早做准备,只恐一旦祸事临头,想备也已迟了。儿臣请亲爸爸——”
“祸事祸事,便没事也让你们嚷出来了!日夷弹丸小国何足惧哉?便他如今扩军,也只是怕我天朝降兵于其国土而已,值得你们整日价提心吊胆吗?”不待光绪话音落地,慈禧太后已兀自开了口,“我看你呀,压根便没那点心思!”
“儿臣此心唯天可表,若有二心,儿臣愿遭天谴。”
“够了。若你真有那点心思,此事便如此吧!”
“亲爸爸——”光绪嘴唇翕动了下,还欲开口,只这时崔玉贵径自从外边进来,躬身禀道:“老佛爷,醇王福晋已在外候着,您看宣不?”
“叫进来。”慈禧太后说罢,满脸不快地扫眼光绪,复踱至炕前盘腿坐了,“此事就这样定了!”
屋外,铜钱大的雨滴噼里啪啦撒落着,整个紫禁城霎时淹没在麻帘一样的雨雾之中。
“命妇叶赫那拉氏叩见老佛爷、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叶赫那拉氏一身一品诰命服饰,镂花金座朝冠上三颗东珠颤巍巍地晃着,跪地叩头呼道。
“还万岁呢,不让咱这皇上将我气死就万幸了!”
叶赫那拉氏身子电击般颤抖了下,抬眼望望慈禧太后,喃喃道:“老佛爷这是——”慈禧太后端杯喝了口奶子,阴森森道:“修园子缺银子使唤,我让先挪点过去,他却千般地不肯万般地不愿。你说说,我将他养这么大容易吗?他这样子是不是——”说着,她冷冷哼了声。
“老佛爷息怒。皇上他年纪尚小,您就……就多担着些吧。”叶赫那拉氏语声似秋风吹拂下的落叶颤颤发抖。
“我自会多担着些,就只怕皇上——唉,不说了,谁让我命苦呢?”慈禧太后将杯放在案上,望着身子兀自颤抖着的叶赫那拉氏道,“好了,你也起来坐着吧。”慈禧太后说着顿了一下,待叶赫那拉氏拿捏着身子坐了,方开口接着道,“皇上这转眼也快到成亲的年纪了。我方选了几个进来,你是皇上的生母,也给瞧瞧,看怎样。”
叶赫那拉氏这方定神扫了眼伫立一侧的众女子,却也个个如花似玉,遂道:“臣妾一切但听老佛爷的。”
“这五个,一双是长叙的丫头,一双是德馨的丫头。还有一个呢,说来也不算外人,是你那弟弟桂祥的。”慈禧太后说着向芬儿丢了个眼色,“芬儿,还不快上前见过姑母?”静芬兀自出神般望着光绪,闻听一张俊脸顿时涨得绯红,轻移莲步上前蹲了个万福道:“芬儿给姑母大人请安了。”
叶赫那拉氏略抬了下手,似笑非笑道:“快起来。当年见你还不会说话呢,如今却已是花儿般的大姑娘了,时间过得可真快呐。”“可不是吗,想当初皇上进宫,头一遭上朝还尿裤子呢,如今不也是个颇有主见的大人了?”慈禧太后说着瞟了眼光绪。“这五个丫头个个如瑶池天仙般,不过这皇后的位子却只一个,你瞧哪个更合适些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