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崩溃的帝国1·举步维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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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事与愿违(4 / 10)
──”丁汝昌支吾了下,硬着头皮道,“这事进展慢了些。刘公岛地势复杂,于何处安置岸炮妥当颇为棘手,还请大人见谅。”

    李鸿章沉思了下,道:“这事也怪不得你。不过此事关系非常,切不可草率行事。这次唤你们来,此事也是一个意思。前阵子赫德向我荐了个叫浩威的英国人,你们这就拿我的帖子去会会他,明儿一早给我回话。记着该说的说,不该说的只字也别露了。”

    “嗻!卑职明白。”

    这也银子那也银子,国库还能拨给他吗?一想到此事,李鸿章心里顿时像塞了一团烂棉絮,揪不清挑不完,堵得五脏六腑都是满满的……

    因是六百里加紧,所以李鸿章的奏折呈至军机处时,新补军机大臣许庚身不敢耽搁便急急奔了养心殿。至殿前廊下,却听里边传来阵阵说笑声,许庚身犹豫了下,正待开口说话,却听里边光绪已开口问道:“外边何人?”

    “是臣许庚身。”

    “哦,进来吧。”

    “嗻!”

    掀帘进来,只见光绪穿一件米色葛纱袍躺在竹安乐椅上,用热毛巾敷着颏下和耳朵后。李莲芜站在旁边,从盆子里拧着毛巾给他替换。见他进来,光绪问道:“有什么事?”

    “回万岁爷话,李鸿章六百里加急折子。”

    光绪皱了下眉头:“什么事?念来朕听听。”

    “嗻!”许庚身答应一声,打开折子略看了几眼,朗声道,“李鸿章所奏三事。其一,我北洋水师所购四艘铁甲快舰不日便可驶抵刘公岛,北洋水师建军之日指日可待。只近闻日夷大肆扩建海军,其矛头直指我北洋水师,故恳请再拨款项,壮我水师,以备不虞。”

    “日夷弹丸小国,也敢公然向我天朝叫板?”光绪喃喃自语了句,将目光移向了翁同龢。翁同龢见状躬身道:“前阵子日夷就我朝出兵平定朝鲜‘甲申政变’提出抗议,强迫我与其订立《天津会议专条》——”

    “什么?此事朕怎生不晓得?”光绪闻听坐直了身子,满脸阴郁地插嘴道。

    张之万身子哆嗦了下,起身小心道:“是老佛爷颁旨李鸿章的。”

    “知道了!”光绪神色严峻,目光像要穿透宫墙一样凝视着远方。良久,方长吁口气说道,“既如此,李鸿章的奏请倒真该好生重视。师傅,朕意再拨二百……不,拨三百万与他,你看呢?”

    “这——”翁同龢面露难色,沉吟道,“皇上也晓得,这阵子修园子挪了二百万过去,虽说还剩些,却都已有主的了,如此多臣只怕——不过,臣回头再仔细查点下,尽量挤些出来。”

    “好吧。还有什么事?接着说。”

    许庚身兀自出神,闻听忙定神徐徐道:“北堂迁移一事已与法使巴德诺初定以下款项:一、以两年为限,凡北堂、仁慈堂地基房屋及树木等于限内交付;二、将西什库以南酌给三分之二,交北堂主教收管;三、新建教堂大堂,自地至梁,以五丈高为限,钟楼不得高于屋脊;四、新堂由教士等自行画图和起造,用费三十五万两白银,分十八个月三次支付;五、北堂内所有百鸟堂内禽兽及古董、钟楼内风琴及喇叭,在驻京主教樊国梁请示教皇后折价售与中国。”

    光绪腮边青筋暴突,细碎白牙咬得咯咯作响道:“好,很好。还有呢?”许庚身心底直泛起一股寒意,簇青的额头上不觉已布满了密密细汗:“与法人就章程磋商一事,数日来绞尽脑汁,然法人究是不肯让……让步,反以战事相……相胁……”

    “够了!”光绪怒喝了句,脸已涨得通红,连鼻息都激动得调息不匀,甩手将毛巾扔与李莲芜,趿鞋便站起身来。翁同龢满是不安的目光随着他移动着,终于忍不住开口唤了声:“皇上。”

    “唔?”

    光绪止住了愈踱愈快的脚步,他的精神似乎变得有些恍惚。望着翁同龢那满是焦虑、期待的目光,他额前暴得老高的青筋渐渐隐了下去,脸上的神色似乎也平缓下来,轻轻叹息一声,踱至东侧的屏风前,良久,方开口说道:“你们都下去吧。告诉老佛爷,这三件事朕意后二事皆不可准。”

    “皇上——”翁同龢暗暗叹息道。

    “好了,不要说了。让朕一个人待会儿。”说罢光绪抬脚便进了东厢房。许是觉着闷热,光绪向着屋外吩咐道,“把亮窗支起来。”

    李莲芜正自被光绪先时举止惊得发呆,闻声忙答应一声蹑手蹑脚进来支起亮窗。光绪踱至窗前向外望着,眼瞅着空殿旷院只觉索然,摇头回身沉思间,一抬头,却见李莲芜迎窗而立,上身酱色比甲滚边绣着红梅,天青短袖纱褂露出皓腕如雪,一溜水泄长裙曳地无风自动,仿佛一枝亭亭玉立的君子兰。李莲芜见他望着自己,一张秀脸顿时臊得熟透了的柿子般红润,不觉低头揉搓着衣角,却反更增几分妩媚。光绪禁不住喃喃自语了句。

    “皇上——”

    “哦,没什么。”光绪随口应句转身踱至案前,亲自铺平宣纸,自笔架里抽出一支大号笔,沉吟片刻濡墨挥毫写道:

    四十年来家国,三千里地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