脸堆笑道。
“不说山西那地方不好吗?咱家看能有这玩意儿便是很不错的地儿呀。”
“好我的总管呀,您这话可就说错了。”刚毅满脸沮丧,长叹了口气,“去岁遭灾,朝廷只拨了五十万两银子,说战事紧拿不出,让自个想法子,我能有什么法子可想?至如今我那衙门每日还聚着些饥民吵吵着要粮食,更有甚者竟聚众抢县衙的粮仓,至于乱匪那更比比皆是,直搅得我头昏眼花,难得半日清闲。好总管,您看能不能给小弟挪个地方?”
“便知你没安好心思!现今光候补的便能排出二三里地,你还不知足?”李莲英呷口茶望着刚毅道。
“不是我不知足,换谁去也难呀。”刚毅说着自怀中掏出一沓银票递了过去,“这些总管先拿着,听说老夫人来了,算作见面礼吧。”李莲英瞥了眼,足有五万多两,遂干咳两声道:“不是咱家不帮你,只确有难处。再说,你在那边也没做甚大事,咱家便想在老佛爷处开口也难呀。”
“那……那该如何是好?”刚毅近乎哀求道。
“这个嘛──”李莲英起身踱了两圈,开口道,“前几日老佛爷提出修园子,少说也得上千万两银子,咱家寻思着少不得要向你们这些督抚老爷们开口。你呢,回去早做准备,到时我在老佛爷处开口才方便些。”
“总管估摸着得多少?”
“少说也得四五十万两吧。你呢,最好多些。”
“这……这么多呀,只怕……”
眼见屋外人影晃动,李莲英心知妹妹已然回府,遂道:“那咱家可没法子了。好了,你回去寻思吧,咱家这还急着回宫侍候老佛爷呢。”
刚毅甫一出屋,不及李莲英呼唤,李莲芜已满面绯红奔了进来,嚷道:“哥哥,京城好热闹哟,比咱大城少说也热闹上百倍呢。”“傻丫头,大城怎能和京城比?”李莲英仰脸哈哈笑了两声,“明儿你进宫瞧了,只怕——”
“明天就进宫呀?太好了,真是太好了。”
“宫里一举一动都有规矩,这般样子能行吗?”李莲英嗔道,“待会儿把你的东西收拾一下,明儿一早让成武带你去,我在宫里候着。我与老佛爷说了,让你去侍奉万岁爷,以后回来可就不容易了。”
“什么?”李莲芜诧异地望着李莲英,道,“让我日后待在里边?”
“嗯。”
“我不干,我不要待在宫里。”
“听话!我已与老佛爷说了,怎能不去?!”
“不去就不去!我找娘说去!”
“回来!”李莲英喝了声,随即缓缓吁了口气,“咱这一家子从前过的什么日子你不晓得?你想没想过如今这种日子是怎生来的?”李莲芜身子哆嗦了下,望着李莲英颤颤道:“是靠哥你得来的。”
“知道便好。如今老佛爷在位,是没什么说的,可过个把年头万岁爷主了位子,又会怎样谁能说得准?便依然是这般,可老佛爷总也有去的一天,到时难道眼睁睁看着这到手的荣华富贵付之东流吗?”李莲英脚步橐橐来回踱着圈,“你也不小了,该懂事了!”李莲芜低头,两手翻来覆去揉搓着衣角,低声道:“可也不……不能让我去做那种事呀。待在那里边,闷都把人闷死了。”
“世上又有多少事能尽如人意?当初我入宫还不是为了能光宗耀祖,如非这般我岂愿自残身体?!闷是难免的,不过时日久了也就习惯了。”李莲英仰脸望天,感慨道,“你进去侍奉万岁爷,一定要细心,要学会察言观色,若能讨得万岁爷欢心,日后说不准——”
屋外,不知什么时候已自夕阳西垂,阳光毫不吝啬地泼洒下来,照得四周红灿灿一片。日后会怎样呢?也许只有那变幻莫测的天穹知道……
虽说只是去走走形式,可偌大个园子没三五个时辰怎下得来?待奕劻回返定阜大街府邸时却已是亥牌时分。胡乱扒了些饭菜,也不褪衣便躺炕上睡了过去。一觉醒来看表时已是寅末卯初,由人服侍着穿了袍褂,挂了朝珠,点心也没用便打轿直趋西华门。递牌子进了大内,径至养心殿,却见养心殿外太监们个个屏息躬身、小心侍立,心知慈禧太后已经开始议事,忙三步并两步近前,定神轻呼道:“臣奕劻恭请老佛爷、皇上圣安。”
“进来吧。”慈禧太后在殿中答道。
奕劻进殿便觉着气氛不同。慈禧太后斜躺在大迎枕上,脸色阴沉;光绪一身蓝棉纱袍,外头套了件石青江绸夹褂,坐在炕沿儿,似乎正在深思着什么。下边孙毓汶、阎敬铭、张之万斜签着身子坐在杌子上,只巡抚刚毅一人直挺挺跪在地上,头上却已布满了密密的细汗。见奕劻佝偻着身子要行大礼,光绪吩咐道:“不要行大礼了,坐那边杌子上。”
“谢皇上。”奕劻看看刚毅,斜签身子坐了,心里七上八下不知该说些什么。只这时间,但见慈禧太后坐直身子下死眼盯着刚毅厉声道:“你当初怎生向我说的?不出两年便教山西通省丰衣足食!可如今呢?竟然有顽民敢聚众哄抢公粮,你怎生向我交代?!”
“奴才该死,奴才该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