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众人不应声,遂又问道,“怎的不吱声?”
“只……只银两尚无着落。江浙各省应拨银两连催了几次,却都迟迟不能到位。”
“这──”慈禧太后沉思片刻,将目光移向了军机大臣兼署户部尚书阎敬铭,“丹初,你那边能不能先支点过去?”阎敬铭窄长脸颊枣核般干瘦,一副长相虽不敢恭维,却因善于理财而受到慈禧太后赏识。当下上前一步,躬身道:“户部收支皆有定制,多的奴才也拿不出,不过二三百万奴才还可想想法子。”
“那就从你那先支二百万给少荃。另外,下去后拟个旨,各省应付海军的款项月底前必须到位,不得迟延。谁若再敢借词拖延,我唯他是问!”
“嗻。”
“议和的事到底怎样了?”此事虽军机诸臣一早进宫便已闻得消息,可究竟是总理衙门的事,当下便由庆郡王奕劻出班回奏。慈禧太后听罢,脸上不易察觉地掠过一丝微笑,旋即敛了,目中波光闪烁着说道,“总算放下了这门心事。若当初依着你等的意思,如今还真不知会怎样呢!少荃这次没少费心思,我意该好好犒赏一下才是。皇上,你说呢?”
慈禧太后垂帘听政,朝里朝外大小事宜皆操于手中,然而光绪毕竟已经大了,按照大清祖制,是到了参与政事、积累经验的年纪了,故每做了决定都堵人口舌般问一声光绪,所幸光绪亦每每以“所言甚是”了事。哪料想今日却──光绪面色平静,两眼闪着坚定的目光,徐徐道:“儿臣以为此意不妥。”
“你……这……”慈禧太后诧异地望着光绪瘦削的背影,支吾了句,忽察觉自己有些失态,忙干咳两声掩了过去,沉声冷冷道,“你说说看,这有何不妥?”
“依儿臣意,李鸿章那奴才非但不能褒奖,相反,还应给些处分才是。”光绪缓缓起身,向着慈禧太后躬身打了个千儿不紧不慢道。
“好,很好!”慈禧太后万没想到素日里百依百顺的光绪竟敢当着奴才们与自己唱反调,一张脸顿时青一阵紫一阵,两眼闪着幽幽的寒光,厉声道,“你说说看,为何要给他处分?!”光绪甫一张口,醇亲王奕譞便如雷轰电掣一般,头“轰”的一声胀得老大。见此状,虽则心里翻江倒海似的惴惴不安,终究忍不住上前小心翼翼道:“回老佛爷,皇上的意思——”
“住嘴!这有你说话的份儿吗?!”慈禧太后怒喝一声,复将目光投向光绪,“说!”
望着慈禧太后那狰狞的面孔,光绪不由得低下了头,然语气却没有半点惊慌:“回亲爸爸,前线将士拼死力战方取得今日之胜果,想李鸿章那奴才屡受厚恩,却不思借此机会扬我国威,反签得如此卖国丧权之条约,儿臣故觉着应给他些处分,以激其再与法贼交涉,另订新约。”
“另订新约?你说得倒轻巧!万一有个闪失激得那法夷再生事端,又该如何?难道你待那些洋鬼子再次打到京师才肯心满意足?!”
“儿臣不敢有这般心思。”
“不敢?!”慈禧太后说着起身离座,脚步橐橐踱了两个来回,冷笑道,“我看你是大了,翅膀硬了,没有什么不敢的了!赶明儿你下道旨意,将我这帘子撤了,那样岂不想做什么便做什么?!”“老佛爷息怒,身子骨要紧。”军机大臣兼署吏部尚书张之万见状,大着胆子跪地叩头道,“万岁爷年轻火气旺,言语冲撞之处还望老佛爷多多担待着些才是。”
“老佛爷息怒。”众人见机,亦忙纷纷跪倒在地,山呼道。醇亲王奕譞趁机偷偷向光绪丢了个眼色。光绪兀自内心十五个吊桶打水般七上八下,复望见父亲那满是焦虑恳求的目光,犹豫片刻,终道:“儿臣言语莽撞,请亲爸爸责罚。”
“哼!”慈禧太后冷哼一声,扫眼众人,复回座坐了,余怒未消道,“我没日没夜地操劳,为的又是哪个?难不成我就希望这样?我何曾不想能有熙朝盛世那般景象,可如今咱有那个实力吗?!”
“老佛爷为咱大清朝操碎了心,奴才们心里是再明白不过的了。”阎敬铭虽因慈禧太后方入了军机,却对她的骄横跋扈、刻薄寡恩亦有不满。相反,对于光绪却多着几分同情,当下犹豫片刻,躬身道,“不过依奴才愚见,不妨借此胜机传谕李中堂,与那法贼据理交涉。若就此依了法贼,非但与我煌煌天朝颜面有损,他国知晓,亦必觉着我朝是泥做的老虎,可任意揉捏。如此一来,只恐日后──”
“你这份心思我也晓得,怕只怕会节外生枝。那时收场,恐就不止如此了!”
“回老佛爷,”奕譞这会儿缓过神来,咬了咬嘴唇,开口道,“据曾纪泽称,法夷在侵扰我朝同时,亦在非洲等地发起多场战事。另外,其国内亦是动荡不安,料其已无力与我朝再生冲突。”慈禧太后满目厌恶之色地扫了眼奕譞,复将目光移向了伯彦讷谟祜:“你呢?什么意思?”听得慈禧太后问话,伯彦讷谟祜忙定了定神,躬身回道:“奴才亦是这份心思。现有臣子们就此事托奴才转呈的奏折,请老佛爷过目。”说着,从袖中取出折子呈了上去。
“这帮奴才消息倒挺灵通的!”福州水师几近全军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