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了应对的法儿?”
光绪细碎白牙咬着下嘴唇:“儿臣路上闻得消息,心里乱糟糟一团,还未想这事儿。”“这败了便败了,想再多也无济于事的。这要紧的还是现下该怎么办才是,若等人家打上门了,什么都晚了!”慈禧太后长长透了一口气,接着道,“我这如今也管不了事儿,回头你与军机们好生议议,甚对策过来回我声便是了。”
“嗻。”光绪答应一声扫眼慈禧太后,起身打千儿道,“亲爸爸,儿臣——”话方说半截,外间传来载沣声音:“奴才载沣给太后老佛爷请安。”
慈禧太后冷笑着,双眸直勾勾地盯着光绪:“进来吧。”“嗻。”载沣答应一声深吸了口气定神进屋,望眼光绪,上前跪地行礼,“奴才载沣给老佛爷请安。”“罢罢,起来吧。”慈禧太后虚抬了下手,“说,甚事儿?”载沣咽了口唾沫,沉吟着开口道:“奴才……奴才侍驾东陵祭祖归来,特来向老佛爷复旨。”
慈禧太后扫眼光绪,复移目望着载沣,脸上掠过一丝冷笑,说道:“知道了。此番你侍奉皇上,一路上吃苦不少,回头好生歇上几日,养养身子。道乏吧。”“此皆奴才理应做的事儿。”载沣躬身道了句望眼光绪,眼神中那期待、恳求和担心一望可知,“启禀皇上,各位相爷都已在玉澜堂候驾,请皇上——”
“让他们就再等会儿吧,急也不在这一时。”慈禧太后两手把玩着茶碗,“皇上不还有话说吗?”
“皇上——”
光绪使眼色止住载沣,轻咳两声躬身道:“亲爸爸。儿臣意思,想请亲爸爸下旨将今年万寿庆典取……取消了。”慈禧太后两道寒光直盯着光绪,半晌,方道:“这又为的什么?!”
“目下国库空虚,儿臣想能省还是省着些。”光绪目不转睛地望着慈禧太后,“等这场战事结束了,儿臣再与亲爸爸好生——”
“若我不依呢?”
“亲爸爸吃斋信佛,慈悲心肠,断不会不依的。”
慈禧太后仰脸哈哈笑着,刺耳的声音直听得人毛骨悚然。半晌,但见她止笑望着光绪,道:“几时不见,你这嘴巴越发地会说话了。咱这吃了败仗,颜面也丧尽了,我这六旬大寿嘛——”她顿了下,方道,“若再热闹,怕怎的也说不过去了。莲英。”
“奴才在。”
“将案上那旨意呈了皇上。”
“嗻。”
光绪仿佛不认识般望着慈禧太后,半晌双手捧过,打开看时,却见上面写道:
本年十月,予六旬庆辰,率土胪欢,同深忭祝!届时皇帝率中外臣工,诣万寿山行庆贺礼,自大内至颐和园,沿途跸路所经,臣民报效,点缀景物,建设经坛。予因康熙、乾隆年间,历届盛典崇隆,垂为成宪。又值民康物阜,海宇又安,不能过为矫情,特允皇帝之请,在颐和园受贺。讵意自六月后,倭人肇衅,侵予藩封,寻复毁我舟船,不得已,兴师致讨。刻下干戈未戢,征调频仍,两国生灵,均罹锋镝,每一念及,悼悯何穷!前因念士卒临阵之苦,特颁发内帑三百万金,俾资饱腾。兹者,庆辰将届,予亦何心侈耳目之观,受台莱之祝耶?所有庆辰典礼,着仍在宫中举行。其颐和园受贺事宜,即行停办。钦此!朕仰承懿旨,孺怀实有未安,再三吁请,未蒙慈允,敬维盛德所关,不敢不仰遵慈意。特谕尔中外臣工,一体知之。钦此!
光绪长长透了口气,心下略觉安生,只转瞬却又心中一片空白,四边没有着落。他不明白,这阴沉沉、麻苍苍的天穹怎的就突如其来地掉下块大馅饼。慈禧太后阴冷地笑着:“皇上,怎的了?身子骨不舒坦?”
“嗯?”光绪浑身一震,有点口吃地回道,“不不,儿臣很好,儿臣一时……一时走了神。亲爸爸仰体天意民心,实我朝之福。儿臣谢亲爸爸了。”李莲英眉棱骨抖了下,这方明白过来,打千儿便道:“老佛爷——”话一开口只却被慈禧太后丢眼色止住:“怎的,身上觉着冷吗?快下去换身衣裳。”说着,微抬了下手,“皇上,你也起来吧,这闹的哪门子戏?我这太后老佛爷为着自家社稷做些事儿,也值得如此吗?这是我让徐用仪草拟的,你看看可有不妥的地方?”
“没有。”
“没有回头便发了出去。对了,这几日天气冷得邪乎,我这腰又不对劲了——”
“儿臣立时吩咐太医与亲爸爸瞧瞧。”
“别了,这些琐事用得着你吗?我意思明日便回城里去住。你让内务府将宫内里里外外好生收拾下。”
“嗻。”
“好了,你忙去吧。记着,略收拾下就可以了,莫要大折腾。”
“儿臣谨遵亲爸爸懿旨。亲爸爸安详,儿臣告退。”
此刻已是戌正时分,肆虐的西北风拉着又尖又长凄厉的呼啸声四下里久久回响着。慈禧太后坐在烧得暖烘烘的大炕上,一杯又一杯喝着酽酽的茶水,情绪显得亢奋,双眸炯炯有神地望着殿顶横尘,不知在想什么。
屋外传来“橐橐”的脚步声响,慈禧太后得意地哼了一声,问道:“是小崔子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