侍郎王永化上折请复黄天霸原官,率军与日夷厮杀;御史铁令奏请用檀道济——”兀自说着,一侧刚毅忙不迭扯袍袖止住,徐用仪怔怔地望眼众人,却皆低头暗笑,眉头皱着犹道,“怎的了?这折子上便这般——”
檀道济,南朝宋时人,黄天霸更是小说《施公案》中的角色,这等人何以用之?光绪回首扫眼徐用仪,冷哼一声道:“朕记得咱大清朝可没这么两个人儿,下去与朕查查再奏了进来!”
“皇上,奴才——”
“皇上,”刚毅受了慈禧太后旨意,犹豫着躬身插口道,“我军颓废丧志久矣,此番平壤守军一万余众,闻日军攻击便闻风丧胆惶惶不可终日,稍一接触即狼狈溃逃,由此可见一斑。奴才意思——”他犹豫着望眼光绪。
“但说无妨。”
“嗻。”刚毅似乎看到了一线希望,干咳一声款款说道,“依奴才看,即便罢斥李鸿章,再行与日夷交战,亦是胜少负多。近闻俄国有意居中调和,奴才意思,不若委重臣与之交涉,以期早日结束这场纷争,挽苍生于水火。”“此断然不可。刚相岂可因一两场战事之胜负而断言整个战争之成败?!”刚毅话音甫落地,翁同龢已然开了口,“我军士气低落无心战事,此皆统兵大员畏缩怯敌之故,但将这些贪生怕死之徒该罢的罢,该免的免,何愁士气不振?又何愁日夷不为我所败?!”
“翁相以为该当如何?”奕淡淡道。
“明军纪,振军心,调兵遣将,与日夷再一较短长。”翁同龢神情激动,“皇上,刘坤一是湘军名将,吴大澂是清流名士,但委以重任,何愁我朝不胜?与俄求和,无异引狼入室,万不可行的。”他话音刚落地,刚毅立刻顶了回去:“刘坤一心思不纯,吴大澂何敢言不是张佩纶之流?似此种人,想期望能成大事,无异白日做梦。皇上,日夷侵凌朝鲜,已然侵害沙俄利益,其欲为我与日讲和,我朝是要损失些银两,只总比日后割地赔款强过百倍。”
“依刚相意思,此番我朝是必败无疑的了?!”翁同龢冷冷道。
“我可没有这么说。只既有此息事宁人之途,又何必贸然行之?我朝现下情形,已不容再有闪失的了。翁相。”
光绪古井一样的眸子望着奕:“六叔,你意思呢?”“这——”奕咽了口口水,沉吟片刻小心翼翼道,“皇上,眼下民怨沸腾,求和是……是不可行的。只日夷虎视眈眈,而我朝又新败,奴才寻思不妨与俄人交涉。此非为求和,只与我军备战争取些时间。倘日夷稍事休整便兵发我境,我军何能抵挡?请皇上三思。”
“王爷此语明则与我军争取时间,实则与求和又有何两样?”不待光绪言语,翁同龢复抢先道,“在此民怨沸腾之时,派员与俄交涉,民心何以慰?!民心失,又何谈我朝中兴大业?”李鸿藻轻咳了声,瞥眼翁同龢说道:“翁相此言甚是,只王爷言语却也不能不虑。皇上,奴才听得英德兵船尽集南洋,有与日夷开衅之意,依奴才意思,此亦不失为可行之策。”
“季云兄——”
光绪挥手止住翁同龢,凝视李鸿藻道:“你且细细讲来。”“嗻。”李鸿藻上前一步,道:“皇上,湖广总督张之洞先时进京,奴才曾言及此事,他亦云确有此事。奴才以为,不若就此事派员与之商洽。一来此举于朝廷颜面无损,苍生心里亦好接受,二来如六爷所说,可与我军重整旗鼓赢得时间,不知皇上以为如何?”
“英国有何条件?总不会空手而返吧?”光绪啜口茶咽下,吁了一口气道。
“仅资其兵费而已。”李鸿藻细碎白牙咬着下嘴唇,“听闻约莫两千万两银子便可。”
“这么多?”
“听着是多了些。只从发兵剿乱至今,我朝已费银千万之巨,依此下去,又何止两千万可了却此场纷争?况我兵并没有十足把握可抵御日夷。究竟如何,还请圣裁。”
翁同龢目不转睛地凝视着光绪,他沉着脸,拊心攒眉,听得极为专注。屋外,片片雪花还在没完没了地随风飞舞,直搅得光绪心中乱麻一般。
“皇上,外夷皆狼子野心之辈,万不足信的。”翁同龢细碎白牙咬着下嘴唇,“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叩头道,“想那英夷,更是阴险狡诈犹胜他国,岂会做此公公背媳妇过河——出力不讨好的事情?皇上,此事万不能允呀。”“师傅快快起来。”光绪苦笑着叹息一声,说道,“你侍朕左右,朝夕不离,你还不知道朕这心思吗?但——”
“启禀万岁爷,老佛爷那边崔公公求见。”
“叫进来吧。”
“奴才崔玉贵给万岁爷请安!”崔玉贵环视周匝,伏地叩头道,“万岁爷,老佛爷懿旨,宣恭王爷、庆王爷乐寿堂见驾。”
光绪剑眉微皱下:“什么事这般急?”
“奴才不晓得。”
“你……你过去回老佛爷,朕这边事情马上便完,待会儿就让他们过去。”光绪黑漆漆的眸子扫眼奕、奕劻二人,脚步“橐橐”来回踱了两步,仿佛发泄胸中愈积愈重的郁气,长长地透了口气,“朕寻思了,季云意思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