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莲芜,你——”
“娘——”李莲芜长呼一声,泪水顺面颊走线儿般扑扑淌了下来。“好莲芜,不哭了。都怨娘,是娘不该带你进这北京城的。”李老夫人颤抖的双手抚摸着李莲芜如云的秀发,眼中的泪水亦夺眶而出,“明儿娘便带你回乡下——”
“娘——”
“闭嘴!她还不够苦吗?!你要看着她死了,心里才高兴、才痛快,是吗?!”李老夫人怒声喝止李莲英,“要她死,容易。你便将我这老婆子也一并打发了!”“娘,儿怎敢有这等心思,儿——”李莲英说着俯身欲搀母亲,只却被母亲抬手拂开。“滚开!我没你这个儿子!”许是气的,李老夫人说着连咳了两声,“小红小翠,你们去收拾行李,明儿一早咱还回乡下去。”
两个丫环怔怔地望着李老夫人,旋即不约而同地将目光投向了李莲英。“娘,”李莲英斟杯茶双手奉上,“儿错了,是儿惹您老人家不快,儿该死!您就莫要回乡下了,好吗?”
“莲芜呢?”
“莲芜是我妹子,我能不疼她吗?”不知是真的动了感情抑或是造作,李莲英眼眶淌出了两滴泪水,“只这婚事是老佛爷亲点的,莲芜就再怎般不愿意,儿这也没有法子呀。”
“你会没法子?!”
“儿真的没法子的。您老人家想想,但惹恼了老佛爷——”李莲英说着轻声叹了口气。“你……这……”李老夫人怔住了。她心疼李莲芜,但要她看着这一大家子人受牵连,她更不忍!沉吟良晌,李老夫人移目望眼李莲英,吩咐道,“你下去吧。”
“娘——”
“此事我自有主张,你先下去。”说着,李老夫人移眸望着李莲芜,抬手轻轻拭下她颊上泪花,说道,“莲芜,心里想开着些,你做那傻事儿,娘这心里好受吗?”
李莲芜泪眼模糊地望着母亲,哽咽着道了句:“娘,儿实在是……实在是不愿嫁与那厮……”便一头又扎在了李老夫人怀中。在这里,也只有在这里,她才能体会到人间那最最宝贵的真情。然而,这种真情又能维持多久呢?“好了,不要再哭了。你这一哭,娘心里也刀割价难受。”李老夫人喉头抽动了下,“你也莫怨你哥,他这也是为着这个家的。”
“他心中压根便没我这个妹妹,他——”
“瞎说。谁家哥哥能狠心舍了妹妹?”李老夫人淡淡一笑,“娘知道你心里闷,想带你回乡下,只方才你哥那般说起——”
“娘,我——”
“甚都不要说了,要怨就怨娘吧,是娘不该带你来这是非之地的。只娘不能看着这一大家子人——你能体谅娘的难处吗?”
“娘,您——”李莲芜黑黝黝的瞳仁深不可测,仿佛要穿透厚厚夜色价久久凝视着窗外漆黑的天穹。“我知道了。”她的语气很淡,似一泓淡淡的秋水,让人无法揣摩是真是假。李老夫人凝目注视着她,似乎想从她脸上看出些什么,良晌,长吁了口气说道:“你能说这话儿,娘心里甚是欢喜。其实,你过去也不会受委屈的。那厮虽说野着些,只有老佛爷照应,料他——”
“娘,你不要说了,儿甚都知道的。”
“这便好,这便好。时辰不早了,娘该去礼佛为你哥祈祷了,你也早点歇着,娘明儿再来看你。”李老夫人说着站起了身,复望眼李莲芜方在丫环侍奉下出了屋。
凝视那模糊的影子消逝得无影无踪,李莲芜慢慢踟蹰着,徘徊着,亮纱窗上时不时掠过她倩丽的身影。忽然,远处传来三声沉闷的午炮,窗缝里袭进一股阴森森的凉风,李莲芜不禁浑身一颤。徐徐踱步窗前,凝视着铜镜中的自己,李莲芜脸上浮出一丝凄凉的笑意,轻轻抚摸着那如云的秀发,良晌,只见她站起身,一步一步走到桌前,缓缓却又不容置疑地抓起明光闪亮的剪刀,随着几声单调的“咔嚓”声响,满头亮丽的乌发纷纷扬扬飘了下来,一根,两根……千丝万丝,数也数不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