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颧骨旁两颊微微下陷发暗,略带一点破相,满脸大汗犹如水浇价,上前一甩雪亮的马蹄袖,跪地叩头道:“禀老佛爷、万岁爷,朝……朝鲜国王李熙发来急电……”
“说些什么?”虽心中早已有着准备,陡听此语,光绪犹自不禁浑身一个寒战。
“朝境东学党借灾荒之机,以‘济世安民’、‘逐灭倭夷’为号发动暴乱,业已占领全罗道首府全州。”徐用仪凝神回道,“李熙因无力镇压,恳请我朝派兵入境代为剿定。”慈禧太后兀自在兴头上,听得徐用仪言语,脸上顿时掠过一丝不快:“就这事儿?值得这般慌张吗?!”
“奴才——”
“还言语?!没瞅着老佛爷正在兴头上吗?”奕劻低斥道,“下去!”“亲爸爸,”光绪睃眼奕劻,躬身道,“此事关系非小,儿臣意思——”
“明儿再议就迟了?!”慈禧太后冷道。
“老佛爷,日夷早已蠢蠢欲动。”奕咬了下嘴唇,小心道,“且咱又是与它有约的,其间若生甚变故,只怕不好收拾,您看——”
“行了,你们都下去议事去吧!”慈禧太后冷哼一声道了句。见众人兀自迟疑,遂提高了声音复道,“没听清怎的?都随你主子去吧,没了你们在这,我还乐得清静!”光绪心知她明着是斥着众人,实则是对着自己,腮边肌肉抽搐了下,躬身打千儿施礼,不言声转身便踱了前去。
“好端端的乐子就这样搅了——”
“没了那股子晦气,不更舒畅吗?”慈禧太后说着站起身,“去,备船去南湖岛。”
脚步“橐橐”行在彩画长廊间,光绪心头直撞鹿般乱跳。他渴望这一刻的到来,渴望着能由此树立威信,收回权柄,大展宏图。然而,当这一刻陡然出现在他面前时,他的心中竟又有些惴惴不安。万一——他不敢想、不愿想,却又不能不想!于仁寿殿前丹墀上站定,回望眼众人,光绪吩咐句:“军机们进来,其他人都下去候着。”便踱了进去。
几个人互相略一注目,奕、奕劻打头鱼贯而入,顿觉身上一阵清凉,却原来屋内四匝都用大条盘垛了冰块,李鸿藻的病身子方好转些,竟打了个寒战。见众人欲施礼,光绪摆手道:“大热天儿,规矩都免了。坐着说话就是了。”
话是这样说,只光绪却不言语,换双千层底布鞋在殿中来回踱着碎步。殿外,日头在晴得湛蓝的天空中缓缓移动,一丝风也没有,便知了都懒得叫一声。光绪默然伫立,乱丝一样的心绪理了一遍又一遍,仍旧是一团乱丝。奕站在一侧目不转睛地望着光绪,半晌了,方忍不住张口呼了声:“皇上。”
“嗯?”光绪怔了下,抚着有些发烫的脑门转过身来,见众人兀自伫立一旁,莞尔一笑道,“坐,都坐着。王福,切个西瓜端进来。”说罢,抬脚在正中宝座上坐了。众人这方拿捏着身子斜签着坐了。待王福端着西瓜进来,光绪自拿块在嘴里嚼着开口道:“行了,你下去吧。你们也不要拘束,边吃边议。”说罢,吐子儿放了桌上,接着道,“此事该如何处置,你们且说说看。”
“皇上,”奕虽没名儿,只实际上却无异于领班军机大臣,闻听轻咳两声沉吟道,“朝鲜乃我属国,既上表求之我朝,依理当出兵助其剿平内乱——”不待他话音落地,刚毅忙不迭插口道:“皇上,奴才意思,还是不发兵妥当。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咱何必惹那麻烦呢?再说这打仗靠的是银子,眼下咱这底儿,便赈济灾荒还不够使用,哪有银子用这上头?”
“子良忘了六爷言语?朝鲜可是我大清属国!”李鸿藻接口道,“这可关乎着我大清颜面的大事。”
“颜面?这些年咱这颜面——”陡觉失口,刚毅忙不迭戛然止住,惴惴不安地望着光绪。光绪脸上掠过一丝不快,旋即敛了,叹口气道:“这些年咱这脸面丢得不少,也没甚遮掩的。说下去吧。”刚毅轻应了声,咬嘴唇接着道:“皇上,奴才意思咱现下自顾都不及,能省着的还是该省着。这万一日后有个甚事儿,咱拿什么支应?”
“子良说得甚有道理。”孙毓汶呆坐一侧,两眼瞅着案上西瓜只是发怔,这会儿亦开了口,“皇上,恕臣斗胆,单只不说这银子,便我朝目下官兵这等光景,派出去能否应承得下来实在难说。这万一——咱可就更不好收场了。”翁同龢冷哼了声:“莱山兄也太小觑我朝了吧,依着莱山兄意思,当年我官兵镇南关一役打得法夷落花流水,又作何解释?”“这都是老……”孙毓汶支吾一声,说道,“老皇历的事了。”
“老皇历?莱山兄莫不是给洋毛子吓破了胆,怕日夷插手其中吧?”翁同龢冷哼一声道。
“你——”孙毓汶脸涨得通红,不知是气的还是心虚,竟一句完整话儿也说不出来。
“本官怎样?说中——”
“师傅。”光绪插口说道,“莫忘了这议着正事呢。莱山说话也不无道理。你怎生想说出来便是,这样子岂不如市井中人一般?”“奴才急切间言语放肆,请皇上恕罪。”翁同龢似乎不相信光绪会说出这等话来,呆望了片刻方躬身谢罪道,“这事奴才也寻思好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