挠挠头皮:“这沟里我串过多年了,咋没听说过这事儿?”
六成笑道:“首长净忙大事,咋能听说这些鸡毛蒜皮?再说,张家的烟叶壮,不是行家禁不住,买起抽不起!”
“嗯,这话实,听着美!”白云天狠吸一口,咽进嗓子眼,又从鼻孔里喷出来。
“首长,”风扬迟疑一下,“这些烟,以后怕是抽不到了!”
白云天一怔,猛然想起什么,轻声问道:“那人也在这院里?”
“就快到了,”风扬应道,“这在路上哩!”顿有一时,轻叹一声,“唉,首长,我有句不该说的话,镇压谁都没啥子,镇压这个人,有点屈了!”
“张宗庵?”白云天眯起眼,自言自语,“好像也是通匪罪!”
风扬结巴了:“是……是哩!”
白云天捏碎烟头,眉头皱起,在屋子里来回踱步,脸上大疤的颜色明显暗淡下去。踱一会儿,他顿住步子,两眼盯住风扬,语调严肃而低沉:“万风扬同志,看来你上反动地主的当了!反动地主总是善于伪装,表面上做善人,背地里干坏事。我且问你,张宗庵家有多少地?”
万风扬心里一寒,声音有些哆嗦:“二……二百多亩!”
“你看看,”白云天的大疤一下子飞扬起来,“他这么多地是打哪儿来的?还不是残酷剥削贫下中农得来的?贫下中农不去控诉他,反倒说他好话,一定是中了他的糖衣炮弹!”
万风扬的嘴唇动几动,话也说不囫囵了:“首……首长……”
“首长说的是,”易六成的小眼睛眨巴几下,接过话头,“就凭拉拢腐蚀贫下中农这一宗罪,就该枪毙他十次!”转对风扬,“风扬,我问你,像张宗庵这样的地主,你村里一共几家?”
“就……就他一家!”
“哦?”易六成做出若有所思的样子,自语,“要是这么说,今儿镇压他,倒是便宜他了!”
“你这话啥意思?”白云天的目光看过来。
“没啥子,”易六成嘻嘻笑道,“首长,我是说,今儿毙他,他两眼一黑,啥都不说了。像他这种假善人,这又资助顽匪王金斗,属于罪大恶极的反动地主,不该这么便宜他。依我看,应该把他树成反动典型,让他天天站在台子上,发动贫下中农每天斗一场,一直斗,斗到老,斗到他死!”
白云天白他一眼,蹲在地上,随手抽根烟叶,两手揉成碎末,掏出一张纸头,皱起眉头,慢慢卷起来。
风扬从袋中掏出那张纸头:“首长,你看看这个!”
白云天接过纸头,看也不看:“啥东西?”
“那年八路军路过这里,张宗庵支援过大洋两百块,这是收据!”
白云天瞄一眼,忽地站起来,眼珠子锃亮:“大胡子!”
易六成看一眼风扬,眯起眼:“大胡子?”
白云天一拍大腿:“是我哥儿们!奶奶的,这是他的收据。别的字我认不出,他这签字错不过!”
风扬长长地松出一口气,试探道:“首长,张宗庵的事,能不能将功赎罪?”
白云天将纸条塞进袋里,转问风扬:“他家几口子?”
“四口子,有张宗庵、儿子张天珏、儿媳邓芝娴,还有一个小孙子,叫张新乔。邓芝娴是扬州人,嫁进他家不满五年,听说这几日一直发高烧,小孙子不到四……”
白云天摆手打断他:“按照名单,拉谁来了?”
“张宗庵和张天珏!”
“张天珏呢?说说这个人。”
风扬沉思一会儿,缓缓说道:“是宗庵独子,比我大几岁,听说他在大城市念过书,还留过洋,学问可大哩!”
“留过洋?”白云天自语,“啥叫留洋?”
“我也不知道,是听宗先说的,他是学问人。”
“这人咋样?”
“人不赖,待人也好,就跟他爹一样。别的不说,单是孝道这条,就在村里得人缘了。听说他本来在上海干大事,是挂念他爹,才拖家带口回来的。”
“犯过事没?”
“韦同志审过他,没审出啥!”
白云天再次蹲下,沉思有顷,起身,半是自语,半是说给二人:“六成同志说的是,都镇压了,村里没个反动典型,也不是个事儿!”
“首长说的极是!”易六成连声附和,“要是再开斗争大会,弄个女人娃子站在台上,咋说也是寒碜人,丢咱革命群众的脸!”
“不过,”白云天没有睬他,顾自说道,“既然上了名单,我就不能一个人做主。待会儿,我跟刘书记打声招呼,四棵杨这俩地主,能不能算作特例!”
易六成白风扬一眼:“愣啥哩?还不快谢首长!”
风扬扑通一声跪下:“谢……谢首长了!”
白云天朝他屁股上踢一脚:“你个没出息的,爬起来!”见风扬爬起,将烟丝儿包好,提在手里,走到门口,转对易六成,“易六成,这烟我就拿走了!你奶奶的,我就知道弄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