激进学生运动,其实都带有明显的俄国无政府者巴枯宁(Bakunin),甚至尼察也夫(Nechaev)的气息,跟马克思则扯不上任何关系。任何人只要对思想意识史有点研究,都可以嗅出其中的味道。可是就连这股学潮,也唤不回无政府理论或运动了。相反地,1968年则在学术界掀起一阵马克思理论的大流行——可是其各种版本,恐怕却要使马克思本人大吃一惊。各种所谓的“马列”宗派团体,更是方兴未艾,纷纷联合起来,指斥莫斯科及老共产党组织不够革命化和列宁化。
矛盾的是,正当社会主义革命传统在各地如火如荼进行全面接收之际,共产国际本身,却反而把当初1917-1923年间革命的原始策略放弃了。换个方式说,它们甚至处心积虑,打算使用与1917年大相径庭的手段进行权力转换(见第五章)。1935年起,批判性的左翼文学纷纷提出指责,认为莫斯科不但一再错失革命时机,甚至进而排斥革命,背弃革命;因为莫斯科根本不打算革命了。但是“苏维埃中心路线”运动唯我独尊,不容异己,一直到它自己从内部开始瓦解之日,外界的批评才发生作用。只要共产党运动阵线联合一天,只要它能保持惊人的完整力一日,对全世界绝大多数信仰全球革命的人来说,苏维埃革命便是唯一的路线,除此之外别无他路可走。从1944-1949年之间,各地再度掀起革命风暴,许多国家与资本主义决裂,走上共产主义之路。谁能否认,这些国家的革命,哪一个不是在正宗苏维埃路线的共产党羽翼下方才完成?一直要到了1956年以后,其他革命路线才逐渐崭露头角,在政治或手段上提出有效的要求,关心革命的人士也才开始有了真正的选择。但是,就连这些另辟踩径的路线——诸如五花八门的托派思想、毛派思想,以及受1959年古巴革命的各种团体等等(古巴革命见第十五章)——往往也不脱离列宁主张的模样气息。在最左的路线上,势力最庞大最雄厚的团体,仍然要数老共产党组织。然而,革命的理想热情,早已离它远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