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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瓯缺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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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节(3 / 4)
同知枢密院事,渊圣问他:“山,大物也,何以为名?”他回答道:“臣素慕周昌之为人,乞改名为昌。”于是奉御笔改名为昌。这一条是渊圣亲自与聂昌之间直接打的交道,与吴敏无涉。

    “不管东京,却管蔡京。”

    佥军退师后,太上皇本人被李纲等大臣接回东京来,退处龙德宫。宣和权奸集团的成员纷纷受到处分。王黼、梁师成二人于解围前,已被诛杀。蔡京、蔡攸父子被放逐到广东的儋州和雷州,童贯放逐到吉阳军。至此,蔡京在潭州病死,后来蔡攸赐死,童贯正法,连带赵良嗣也被诛杀。靖康主和的臣僚与宣和的权贵集团本来都有千丝万缕的关系。现因权利冲突,靖康诸臣唯恐有朝一日徽宗复辟,又是蔡京一伙人的天下,不如把他们都贬死了,以绝后患。同时也可以取得明正典刑,赏罚分明的美名,不失为一举两得之计。

    由于首创“海上之盟”的赵良嗣已受诛戮,参加谈判活动的马扩也处于不利地位,他的冤狱,迟迟不得昭雪,可能与此有关。否则王渊、李质的诬陷十分明显,一审就可以判明是非了。何至于把马扩在真定狱中关了九个月,一直不能释放?这方面虽无直接的史料证明,道理却可以推想出来的。

    平心而论,不管李邦彦、吴敏等人的动机如何,诛杀、放逐宣和权贵集团这些环蛋却是大快人心,十分必要的。把这一条放在“却管”里面,似乎不太妥当。

    “不管河北地界,却管举人免解。”

    “不管河东,却管陈东。”

    这两条都容易理解。

    “不管二太子,却管立太子。”

    二太子即斡离不,东京两次被围,最后沦陷,斡离不即为戎首。这里提二太子而不提大太子粘罕,可见在东京人的心目中也把斡离不看成为最可怕的敌人。太子即渊圣与朱皇后生的皇长子,围城时尚封为国公,此时正位太子。

    十管十不管反映了东京老百姓对朝廷施政轻重缓紧失当的愤懑情绪。其重点在于谴责朝廷在军事上拿不出有效的办法,防止金军再度南侵。在这个问题上,者百姓十分敏感,而当局者,无论是徐处仁,无论是吴敏都已麻木不仁了,真所谓“当局者迷,旁观者清”。

    其实这些当权派并不都是瞎子、聋子、哑子,他们心里也有一整套想法:

    他们最好是希望金军由于某种原因,改变南侵政策,停止进攻。譬如说,一场大瘟疫,一场大地震,粘罕、斡离不、兀术,阇母、娄室等积极主张南侵的将帅,统统卷入了,个个死绝,一个不留,那就很有希望天下太平了。至少几年之内,金军不会南侵,这自然是上策。

    万一既不发生瘟疫,也没有地震,金军一定要来,那也只好由它来。他们还有一个泥首乞降的办法。好在宋朝有的是土地财帛。金银财帛随它要,土地也可商量,贿以三镇不足,那就划黄河为界,如还不满意,再送多少都可以。只要存在一个小朝廷,他们保得牢太宰、少宰的官职就好,至于这个叫做宋朝或者其他的什么朝的疆域有多大,人口有多少?倒也可以不计较,这不失为中策。

    万一乞和投降都不行,金朝一定要把他们逼得走投无路,那当然可怕。为未雨绸缪计,他们也有一策。即在金军出动以前,先就借个因头,脱身而去,榴之大吉,把这里的国事,“投大遗艰”于后来者,虽然丢掉宰相之位,却可保牢身家财产,这也算得是一条下策。

    那段时期,太原方面的警报,雪片似地飞来,吴敏、徐处仁两人的心情都不舒畅。一天,在政事堂上,你一句我一句地争起来。一个怪他不该对蔡京下手太重,致使他患故潭州,一个怪他不该对太学生纵容迁就,致使他们十分嚣张,不肯敛迹。一个骂他沽名钓誉,一个骂他贪天之功。后来越骂越凶了,竟涉及个人隐私。徐处仁先骂吴敏纵情声色,帷簿不修,成何体统?这指的是吴敏宠爱远山,但与侍婢鬼混,原为当时社会风气所允许,除非远山别有所欢,否则就谈不到帷簿不修的话。这件事吴敏一直自认为风流千古,值得自豪,根本不以为耻。他反击一句却十分厉害,他骂徐处仁是“白日俨俨,外窃清刚之名;夤夜幢幢,内行贪赂之实。”这吴敏原是“风雅绝世”的人物,骂起人来,也用对仗精工的四六,音调铿锵,这一句却击中了徐处仁的要害。当时他正在据案作书,一时恼羞成怒,把一支饱蘸浓墨的笔直往吴敏面上掷去。吴敏不防有此一着,躲闪不及,面额上早已著了他的飞笔,唇鼻之间,一团乌黑,忙乱之间,他用手揩抹,顿时把白脸郎君变成了“黑面大王”,真正成为“近墨者黑”了。

    查一查国史,本朝定鼎以来,一百余年中,并无左右仆射在政事堂上大打出手,飞笔掷人的旧例可依,两个一齐告到渊圣皇帝御前。这件事实在太不象话了,成何体统?御史相继弹劾,两人一齐下台。徐处仁改知东平府,吴敏改知扬州。这不光彩的下台,也许是符合两人之私愿的,甚至也可能是他们早已默契在心,表现一番,就借此下台。如果这样,他们不仅瞒过了当代入,也瞒过几百年来历史的编纂者和读者,他们都可算得是第一流的相声演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