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激荡三十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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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88 资本的苏醒(4 / 9)
,这给地方政府的感觉就是邓韶深已经尾大不掉”。

    尾大于体,总归有掉的一天。

    从表面上看,万宝的悲剧是因产销失衡而造成的。从6月开始,全国通货膨胀加速,广东跟国内所有地方一样出现抢购潮,在万宝厂门口等冰箱的车队从生产车间一直排到了厂门外很远的马路上。上级部门找到邓韶深,命令他尽快拿出三万台冰箱投放广州市场,以平抑日日见涨的家电物价。邓韶深一方面下令车间三班轮产,日夜加班制造,同时又从其他地方紧急调拨冰箱,以解广州之急。没有料到,到1989年初,因为物价闯关失败,国家实施宏观调控,家电商品顿时陷入滞销。邓韶深向上级紧急报道,称仓库已经爆棚,流动资金严重积压,万宝需要停产整顿、检修设备和消化库存。而上面则严斥他“影响领导决策”,要求万宝继续生产,“以备万一”。就这样,数亿元资金积压,现金链迅速断裂。

    当上面也发现情况有点不妙的时候,他们又认定这是邓韶深销售不力所造成的。在党委书记的决策下,企业改变原来的销售方式,由之前的销售公司同意经营,改为集团内部的冰箱制造厂“分级销售”,于是,销售体系和批零价格大乱。各地的经销商乘机大乱吃货却不付款,万宝在短短时间内出现将近8亿元的呆坏帐。1989年秋天,心灰意冷的邓韶深不辞而别,远赴加拿大闭门不回。就这样,中国改革开放后出现的第一家电巨子——万宝电器一蹶不振。

    万宝的陨落,看上去是经营不善所致,而其内在的矛盾纠葛无一不与体制有关。承包制所能激发的创造力在企业崛起之后就迅速地消退了,当邓韶深想在产权清晰化的道路上继续有所动作的时候,他选择了一个非常冒险的方式——跳过现有的产权所有人,以改革试点为名,谋求更高行政部门的支持,他刚刚迈出第一步,就立即遭遇致命的狙击。在这一部中国企业史上,邓式命运并非孤例。

    邓韶深不辞而别,在当年被定性为“出逃”。广州市一位市长曾提出要通知国际刑警组织通缉邓韶深,但因为要花费20万美元,最后不了了之。新华社记者顾万明曾经撰写长文对此案进行报道,从他披露的材料看,对邓韶深的指控都是一些猜测性的,如,万宝先后引进三条冰箱生产线,耗资6000万元,故事员工对此怀疑说,“按国外惯例,买方至少有5%—10%的佣金,邓韶深为何不拿回来公司呢?”此外,还传言邓与新加坡的一位袁老板关系不同寻常、有不正当的男女关系等等。

    然而,富有戏剧性的是,这位声誉扫地的“出逃嫌疑犯”在五年后,又堂而皇之地回到了国内,他改名为邓米高,在广东一带再次创业。他先是在从化县开办一家空调厂,三年后,因一笔3000万元的贷款被骗,邓米高倾家荡产。工厂清盘后,已经年届60岁的他受聘到惠州的乐华空调公司出任总经理,又两年,因与董事会“磨合不了”,再转到威力电器公司,负责空调项目的产销。2002年,邓米高在威力公司任上接受记者采访,谈及万宝当年事,已是满额皱纹的邓称,“那时说我出逃卷走几千万资金,后来审计结果出来了,我是清白的。”他说这句话的时候,那家睨视天下的万宝电器已经沦落成不值一提的二流工厂。

    邓韶深“出逃”,在华南企业界引起过一阵不小的骚动,很多人都认定他是东窗事发,卷款潜逃,几乎没有人从体制的角度思考这起事件。十年后,跟他同一代的企业家,如健力宝的李经纬和科龙的潘宁,都无一例外地落入了同样的命运陷阱。

    在当时的南方,跟身败名裂、倒霉透顶的邓韶深相比,深圳的王石要幸运得多。

    王石的万科在1984年组建后,跟与它的母公司——深圳特区发展总公司摩擦不断。在1985年,母公司想要从万科帐上调走800万美元,王石抵死不从,自此在万科的控制权上,双方就一直明争暗斗。1986年前后,深圳政府要在国营公司推行股份制试点,当时国营企业的日子还比较好过,很多人认为搞股份制设置董事会,又增加一个婆婆。所以没有企业响应。只有王石自告奋勇,他意识到,“万科正处在十字路口,股份制改造是一个让万科能独立自主经营的机会。”而深特发对此则断然拒绝,时任董事长对王石说:“你就是孙悟空也跳不出我如来佛的手心。”王石对人感慨地说:“万科不是孙悟空,却感到一只无形的手掌摊在下面,随时可能收拢。”

    角力从此开始。王石通过朋友介绍,结识了深圳政府领导的秘书们,市委书记兼市长李灏不定期约见王石,用王石的话说,“这种安排完全避开上级主管公司、政府有关部门,属于市委书记的秘密渠道,有点地下工作的味道。”到1988年,万科的股份制试点被提到议事日程上,当深特发得悉市政府准备下文同意万科股改方案时,派了一个请愿小组到市府办公厅,强烈要求撤回股改文件,理由是“政府越权干涉企业内部的正常管理”。办公厅只好暂停同意万科股改文件。

    倔强的王石只好铤而走险,直接向李灏告状。他记录当时景象:市委书记的办公室很小,李灏坐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