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而不敢提“晋江”两字。在这场打假风暴中,项南受到牵连,辞职下台。
从晋江假药案开始,在广袤的中国农村,有意识、有组织、大规模地制造假劣产品,在今后20年的时间里仍将持续地蔓延,从来没有根绝。它成为很多地方摆脱贫困的捷径,成为地方政府振兴当地经济的绝招,在晋江假药工厂中,相当一部分的创办人和经营者是当地的乡镇干部,这个特征在今后也将一再地呈现。中国基层社会那种流传千年的淳朴的商业道德,从这时开始正在可怕地逐步沦失。发生在中国乡村和制假造劣事件,一个共同的特征是区域性作案,也就是某一个乡村的农民集体参与到制假造劣的活动中,所有的人都清楚地知道,他们的做法将产生怎样的后果,将给社会和消费者带来怎样的伤害,但是,出于利益上的需要,每个人都将最起码的道德制约抛之脑后。某些基础政府甚至成为这种集团犯罪案的保护伞和牟利共犯。曾有记者文一位造假乡村的干部:“你们知道这种行为是犯法和不道德的吗?”那个干练的乡长指着身后一栋栋正在建造中的农民新房,坚定地说:“我觉得,天底下最大的道德,就是让我贫困的家乡富裕起来。”
晋江假药案和海南汽车走私案,让1985年的中国充满了诡异的气息。一方面,经济开放和企业改革日渐成为全民的共识,新的变革正在各个领域得到鼓励和尝试,珠三角、苏南和温州等地的民间资本正呈方兴未艾之势。加快投资、加快发展再度成为国家的主题,宏观经济在沉寂数年后再度出现趋热的迹象。另一方面,全民性的物质欲望被猛然地激发出来,摆脱贫困成为至高无上的公共理想,在这个目标之下,对制度和道德的漠视受到默许,这同时也给那些保守的势力提供了攻击的机会。
从宏观的角度来看,1985年的中国经济再趋过热。这与当时中央的货币政策有关,在上一年10月计划1985年信贷规模时,国务院公布以当年年底数字为下一年的借贷基数。于是,各专业银行为争信贷基数而突击放款,结果国家信贷基金猛增,银行日夜印钞票,后来宣布多印了80亿元,要知道,在1983年,全国的货币投放总量才只有90.66亿元。
企业的不断创建与消费需求的增多,使得生产资料的短缺现象越来越严重。需要指出的是,中国从改革开放的第一天起,就一直处在一种资源短缺的状态中,这是30年来唯一没有改变过的状态。而对这种状态的政策对应,便可以看出这场改革的成长轨迹和内在的逻辑性。跟那些无缝不钻的民营公司相比,国营企业争夺生产资料的主动性和能力显然要弱得多,于是,国务院的智囊们便创造性地想出了一个“价格双轨制”的办法来。1985年初,国家宣布取消对企业计划外自销产品价格的限制,宣告生产资料的“价格双轨制”正式形成。从公开的资料看,1985年5月初,经济学家宦乡在一个题为“中国面对未来”的研讨会上,首次提出“我国新经济体制可能是一种双轨制”。他认为,“在今后相当长的时间内会出现集权经济体制与分权经济体制并存的时期”。这一思想得到了决策层的欣赏,也成为“双轨制”的理论基础。对于“价格双轨制”的历史评价,经济学界存在争议。有的人认为“双轨制”使得国家机会主义制度化,并造成了大面积的贪污腐化。。而另一些人则认为这是一个“成功”的做法,理由是反向式的:如果不实行双轨制,就只有两种选择:一是继续计划单轨;一是按照休克疗法直接进入市场单轨。前者没有效率,已是确凿的事实;但是后者却会造成很大混乱,而且事实上引起了很多困难。原因首先在于,市场开放以后,原有经济格局并不能马上改变,大量的国有企业仍然存在垄断,那么垄断者会利用其特权提高价格,造成市场混乱;其次,市场一放开,原来经济当中的很多经济链条就会断开,使经济增长剧烈下滑。相比之下,双轨制一方面保留了计划价格,同时放开一部分市场。虽然确实滋生了很多贪污的机会,但是这种制度让非国有经济得到了投资发展的机会,得到了出售产品的机会。
双轨制的意思是,一种生产资料存在两种价格,一种是国家掌控的“计划内价格”,一种是市场化的“计划外价格”,后者的成本要远远大于前者。这种扭曲的价格体制,其目的便是为了保护国营企业在原材料采购的优势。同时,国家还可以根据市场的需求量来不断地调整计划内商品和计划外商品的销售比重,比如在1985年前后,钢材的计划内与计划外比重为78:22,煤炭为92:8,石油为83:17,水泥为64:36,食品类为59:41,服装类为59:41,耐用消费品为48:52。从这些比重中可以看到,国家对原材料的控制力度远远大于对日用消费商品的控制。“双轨制”带有鲜明的计划经济特征,它在抑制价格暴涨、通货膨胀方面起到了一定的作用,却也在相当长的时间内,成为困扰民营企业成长的根本性难题。
江苏著名的乡镇企业无锡红豆集团的周耀庭回忆说,“红豆发展起来,国家从来没有给过一公斤的柴油,一公斤的棉纱,从来没有任何计划内的原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