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文魁星下凡,我这制定禁酒令的,也要在家请你不时小酌,才可不得罪文魁星啊。”
孔融又举杯一仰而尽说道:“听说丞相府主簿是郑康成郑公外孙女,才华横溢,诗书琴画样样出众,不知孔融是否有幸一睹这位才女风采?”曹操笑道:“自然有幸?”他对左右吩咐道:“请主簿一同饮酒会客,告诉她家人是一代风骚人物孔融孔大人。”侍从有人“遵命”去了。曹操又想到什么,又对一侍从说:“你再去告诉主簿,此并非一般客套应酬,实是诗文酬唱之兴会。”这侍从也去了。孔融笑道:“看来这位主簿很清高啊。”曹操对孔融解释道:“主簿有其志。非公事或必办之事,其不愿者孤概不勉强。”曹操见曹丕心思不在,又问:“你是否有要事?”曹丕连忙说:“没有,只是诗文应对,在父亲和孔大人面前,丕实自叹不如。”
孔融笑了:“曹丕于诗文颇有见地,怎如此谦虚了?”
曹操一指旁边挂着的几幅字画说:“这是我最近书写的几幅诗文,请文魁星一一评点。”孔融又饮一杯,放怀道:“等那位才女来了,我自有评点。”
曹操看见白芍已在侍从引领下从那边过来,笑而不语。
孔融则仍在放大话:“这些诗文,我暂不看,但等那位清高主簿一到,我即兴评点,一试高低。”
白芍已立于孔融身后,听见此话莞尔一笑。
曹操笑着,一指孔融背后。
孔融回头见白芍已在,顿时有些尴尬,也就借酒一抹脸笑了。曹操示意白芍在自己身边坐下,然后又指孔融:“好了,就请文魁星现评现点,这里都是我曹某近几年写的诗文。”孔融不客气,抬头将那些条幅顺序扫过:“这首《度关山》,‘天地间,人为贵’,开篇即太政论,免看了。这首《对酒》诗,‘对酒歌,太平时,吏不呼门。王者贤且明,宰相股肱皆忠良。’开篇又太实,不足评。这首《陌上桑》,‘驾虹霓,乘赤云,登彼九嶷历玉门。济天汉,至昆仑,见西王母谒东君。’开篇浪漫,四处地名实而不实,有大气象,但苍老有余,仙韵不足,无需往下诵读评点。这一幅《短歌行》,‘对酒当歌,人生几何?譬如朝露,去日苦多。慨当以慷,忧思难忘。何以解忧?唯有杜康。’开篇诗韵十足,且唯有杜康,对酒当歌,颇合我心。再往下读诵,‘青青子衿,悠悠我心。但为君故,沉吟至今。’好,情深意挚,一片悠然!‘呦呦鹿鸣,食野之苹。我有嘉宾,鼓瑟吹笙。明明如月,何时可掇?忧从中来,不可断绝。’写到这里丞相诗才显露,再往下,‘越陌度阡,枉用相存。契阔谈宴,心念旧恩。’此两句质朴无华,诗意含蕴。再往下,‘月明星稀,乌鹊南飞。绕树三匝,何枝可依?山不厌高,海不厌深。周公吐哺,天下归心。’好,好,丞相这首《短歌行》可谓真正上品好诗,评其为千古绝唱也不为太过。”曹操听到这里方露笑意,但孔融言锋一转说道:“这最后四句,虽是全诗最佳,但按孔融之见,也不无瑕疵,丞相,得罪了。容孔融借酒一一道来。首先,这‘月明星稀’就并非最佳。此诗通篇凄清苍凉,要凄清苍凉,就不如改为‘月朗星稀’。为何?‘明’者,日月之光也,中孔子所谓‘与日月合其明’也。有日,有月,甚明必显丰盛光大,不合此诗凄清苍凉之境界。而‘朗’者,良月也,纯月之光,显然比日月合‘明’更凄清,更合全诗意境。所以,月明星稀不如改为月朗星稀也。再往下‘乌鹊南飞’,也不无不妥之处,乌者,乌鸦也,鹊者,喜鹊也,乌、鹊二鸟习性不同,并用不妥。乌鸦迁徙之鸟,寒必南去,暖必北归。喜鹊则多为常居之鸟,你可见冬日寒冷,许都喜鹊照留不误,所以,‘乌鹊南飞’,不如改为‘乌群南飞’。再往下‘绕树三匝’,为说南飞之鸟寻落脚处难也,不如改为‘绕树七匝’。中有谓‘反复其道,七日来复’,有谓‘跻于九陵勿逐七日得’等,都讲七字可谓生灭循环之道,七字有其天行之道韵味也。又往下‘何枝可依’,自该改为‘何枝可栖’更妥当,鸟落树为栖也,栖者偏旁从木,合鸟落树之义也。依者,人与人相依也,鸟与树不可依,只可栖也。再往下‘山不厌高,海不厌深。周公吐哺,天下归心。’又露丞相为政之实也。诗讲比兴虚拟也,此处一落实,则不为美也。好了,孔融放言至此,请丞相海量。但听主簿高论。”
曹操听了孔融这一大篇评论,并不快活,但实知孔融其人也不为怪。他笑笑对白芍说:“主簿对孔大人之见有何评点?”
白芍微微一笑:“孔大人不过一番戏言耳。”
孔融又饮酒一杯,摆手道:“虽借酒兴,实非戏言。不才孔融论诗文从不含糊其词,此处不率真,无可率真也。”白芍仍笑笑不语。曹操说:“但言不妨。”又对曹丕说:“你也可放言。”曹丕说:“父亲诗文,山高海深。还是主簿说吧。”
曹操转看白芍:“那还是你说吧。”
白芍本不想说,至此便开口道:“孔大人虽是率真之言,白芍则实不敢恭维。”曹操等人一听此话都提了精神,孔融手中酒杯也放下了。白芍说:“先说‘月明星稀’改为‘月朗星稀’,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