补于国家,活着不如以死相谏。”
秦穆公说:“今日勿言举荐之事,卿请避开!”
禽息说:“老臣在烈日下已经等了两日啦!国君不给老臣一个说法,老臣就决不离开!”禽息丝毫没有避开的意思,手牵缰绳。
秦穆公说:“此事寡人已经说过多次了,不能开这个先例,让中原之国来瞧不起!老大夫请让开!”
禽息说:“老臣活到这把年龄,可又不能为国家带来任何好处,活着又有何用!”说罢,禽息抖动白须,情绪激动不已,使劲用头去撞车辕。恰此时,马惊恐地跃起,正撞在禽息的头颅上,禽息被撞得凌空而起,重重地摔在地上。登时,脑浆涂地。
秦穆公赶紧下车,扶起禽息。大声地呼唤说:“老大夫!禽息大夫,你醒醒啊!”
禽息欲言又止,慢慢闭上了双眼。秦穆公悲恸不已,抬头说道说:“速速传唤太医!”
太医匆忙赶来,俯身查看以后,悲切地起身摇头,挥手令人抬走。秦穆公伫立良久,仰望苍穹,两行热泪从眼角流下。
秦穆公说:“百里奚!寡人一定要见这个百里奚。”
秦国雍城馆舍忽然热闹起来,不断有身穿秦国官服的人进进出出。今天,公子絷来了,带来了秦穆公要召见的消息。百里奚平静地听着,按照公子絷的要求,换上了新的服装——一件秦人的短褐。然后,两人朝宫殿走去。
秦国的宫殿无论是阙或者是宫室,都是粗砖大瓦,宫殿廊下的石柱子也砌得十分粗壮,尽显西部诸侯小国的风格。宫门外,阙的旁边,站立两个手执长戟的秦国兵士。宫殿院内,偶尔有宫人、宫女来来往往,一派西部诸侯宫廷的威严气氛。公子絷带着百里奚来到官门口,再由一宫人在前引导,正朝这边的芷阳宫走去。此时的百里奚身穿短褐,衣着一新。正在朝前走的当儿,忽然迎面过来一个宫女。那宫女手端盛水的铜盂,刚出来,仅凭走路的体态,就可看出这宫女确实很有几分姿容。颇为蹊跷的是,这宫女在与百里奚擦肩而过的一刻,两眼紧盯了百里奚一下。百里奚只顾低头往前走,对迎面过来的宫女的举动似乎没有任何察觉。宫女收住脚步,回头轻声啊了一声,两眼开始闪动泪花。百里奚无意间略一回头,然后又赶紧跟上了宫人。那宫女端着铜盂的手因激动在不停地颤抖,盯着已经走远的百里奚。此宫女正是当年的虞女。公子絷先进大殿,大殿前,留下百里奚默然站立候旨。
不多时,殿内传出一声召唤说:“宦百里奚觐见。”随着门官一声响亮的禀报声,百里奚随公子絷款款而人,步人秦国宫殿。
百里奚两眼直视,很是洒脱地朝宫内走来。官内,秦穆公正在案几前品茶,公子絷一边奉陪。秦穆公坐在座位上,手捋胡须颇显王者之风,兴许是还没从禽息之死的哀伤里摆脱出来,表情有些凝重。
百里奚稽首说:“贱民百里奚叩见秦伯!”
秦穆公说:“你就是百里奚?”
百里奚说:“正是。”
秦穆公说:“喔,赐座。”
两厢见礼之后,只见百里奚依然袖手站在原地。秦穆公与公子絷二人面面相觑。
秦穆公说:“请百里先生就座,不能总站着呀!”
百里奚说:“子明原本是虞国的亡国之臣,如今还是秦国逃奴。以奴隶之身,怎能与殿下同坐。”
秦穆公说:“噢,虞君不用你,以致有亡国之祸,虞国社稷不保,并非你之过。这个寡人是知道的。”
百里奚说:“可是子明依然是奴隶之身!奴隶不可与国君同席叙话,此系礼仪所限。”
秦穆公说:“嗯,寡人依照秦律宣诏:从即日起,解除百里奚之奴隶身份。卿就平身吧!”
百里奚再拜稽首说:“谢国君!”百里奚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那衣服好像与他瘦削的身材很不相称,有点不太合身。百里奚的表情反而很安静,他昂起头,旁若无人地坐在中央。
秦穆公审视了百里奚片刻,问道说:“请问先生,今岁贵庚几何呀?”
百里奚故意拉长声调说:“哦,在下今岁七十!”(其实是五十多岁。)
秦穆公说:“噢,是吗?可惜有点老啊!”穆公若有所思地低头,一边捋着胡须,轻声叹了口气。
百里奚说:“喔,国君如若是让下臣去追赶飞禽,捕捉走兽,那子明确实老了。可是,若是让下臣坐镇朝堂,运筹帷幄治理天下,那子明比渭水之上垂钓等待周公纳贤的姜太公还小十岁哩!姜子牙可是八十岁才遇见周乇,辅助周王兴周伐纣,建立了大周王朝,到今年周已经有四百余年基业矣!”秦穆公再次以惊讶的眼光仔细端详眼前这个不同寻常的人。百里奚两手泰然扶膝,一副神态自如的样子,目光睿智而刚毅、深沉。
秦穆公说:“哦,是吗?先生请用茶!”秦穆公挪动身子,揽衣朝前靠了一下。百里奚平静地品茶。
秦穆公说:“据先生所见,我大秦守此偏僻之地,国小民弱,如何才能自立于诸侯,早成宏图霸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