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得了花柳病?”
中年汉道:“比花柳病还可怕。”
晚上,中年汉带着殷无恙和易经通在黑洞洞的巷子里转来转去。
小巷深处的烟馆烟雾弥漫,数个烟鬼躺在烟床吞云吐雾。骨瘦如柴的阿财,在地上痛苦地打滚,满头冒着虚汗:“让我吸一口……只吸一口!”
仇老板叫道:“你还想抽大烟?你欠的三十两银子还挂着哩。去叫你爹拿银子来,管你过老瘾。”
阿财哭泣道:“爹爹,你快来呀,拿银子来救救孩儿!”
正说着,中年汉带殷无恙与易经通进来。
阿财爬到父亲面前:“爸,救救孩儿,快付银子,孩儿要死了!”
中年汉气得跺脚:“我家怎么出了你这个孽畜?”中年汉转向殷无恙:“殷先生,你是神医,救救我的儿子啊。”
殷无恙摇头道:“我救不了你儿子,烟土中毒无药可治。唯一的办法,就是迫使你儿子强行戒掉烟土。”殷无恙气愤地指着老板:“你们伤天害理!”
仇老板冷笑道:“嘿嘿,是谁伤天害理呀?烟土是你们夷人弄来中土的,你还猪八戒倒打一耙。”
易经通在一旁拽殷无恙的衫襟。殷无恙语塞,神情尴尬又气愤。这时,面色蜡黄的陈贵华哼着小调,摇头晃脑走进烟馆,他看到殷无恙,不由一愣。仇老板热情招呼伙计道:“陈大爷来啦,还不招呼陈大爷上烟床。”
“不,不不,我是来找人的。”陈贵华慌慌张张逃出去。
陈贵华是陈寿年的独生子。陈寿年在商欠案查处期间自杀,与他抽大烟有一定的联系。陈寿年自从染上烟瘾,人变得彻底颓废,对生活丧失了信心。广义行破产后,潘振承收容陈贵华,让他进同文行做采办。殷无恙把陈贵华抽大烟的情况通报潘振承。潘振承叫潘有度查陈贵华的账,发现陈贵华虚报货品价格,累计下来约虚报了两千多两银子。
这都是给大烟害的!处罚陈贵华容易,难办的是迫使陈贵华戒断烟瘾。陈贵华是老东家陈焘洋的独孙子,潘振承不能撒手不管。潘振承同殷无恙商量,殷无恙提出关陈贵华一个月的禁闭,以后严密监视陈贵华的一举一动。
“殷先生,人们都说烟土是包治百病的神药,我没看到一个人吸食烟土根治了疾病,吸食成瘾的人,都好像在服慢性毒药。”
潘振承的困惑,也曾经是殷无恙的困惑。殷无恙说:“中医西医虽有较大差异,却有许多趋同的地方。中医的‘凡药三分毒’,‘治病用药,以毒攻毒’的理念在西洋也很流行。用药要严格控制剂量,还要讲究服用方法。抽大烟的服用法肯定是不行的,纯粹为追求一时的快乐会带来无穷无尽的祸害。”
“我好像没发现广州的西洋商人和水手抽大烟?在他们国家,是不是也是这种情况?”
“欧洲各国服用烟土,基本停留在药用阶段。烟膏和掺有烟膏的药丸在药店公开销售,药店凭医生的处方把药卖给患者,当然,获取烟膏或烟丸也可以绕过医生或药店。有一些患者服用烟丸成瘾,身体越变越糟,这证明服用过量达不到以毒攻毒的治疗效果,变成了服毒。在欧洲这种情况不普遍,因为即使是迷信烟土神奇疗效的医生,也不赞同患者滥服。对了,我还看到过把烟土掺入烟丝装入烟斗抽的报道,之所以成为新闻,证明西方采用东方式抽大烟的方式吸食烟土的人很少。”
“这是何因?我听荷兰夷馆的爱米顿医生说,西方吸食烟土至少有两千多年的历史,他们不会不知道吸食烟土能带来一时的愉悦吧?”
殷无恙没有认真思考过这个问题,他看着启官充满疑虑的梭子眼,思索片刻说道:“西方人不像中国人对烟土如痴如醉,鸦片产生的危害远没有中国严重。欧洲能够较有效地控制鸦片泛滥,原因大概有几方面,一是我刚才提到过的,西方人服用烟土,一般都没脱离医生的指导。二是罂粟原产阿拉伯,天主教把罂粟看成撒旦(魔鬼)带来的物种,宗教人士和虔诚的教徒很容易抵御罂粟制品的诱惑。还有一个重要原因,西方的宗教遏制了教民追求快感。圣经视普世之人为罪人,每个人生来便有罪。原罪有七种:饕餮、贪婪、懒惰、淫欲、嫉妒、暴怒、傲慢。赎罪就必须戒饕餮、戒贪婪、戒懒惰、戒淫欲、戒嫉妒、戒暴怒、戒傲慢。饕餮是追求口舌快感,懒惰是追求身体的舒适,躺在烟床上懒懒散散抽大烟,恰恰是饕餮和懒惰的直接体现,为教民所不齿,亦会受到神父的劝诫。”
潘振承土灰色的梭子眼仍然充满疑虑:“中国佛教有六根说,六根是指眼耳鼻舌身意。按照佛教理念,人追求眼耳鼻舌身意的满足,就是六根不净。六根清净,便是人没有欲念。为何中国的宗教,起不到遏制教民追求愉悦的作用?”
“佛教是中国第一宗教,若把烧香拜佛的人统统算成佛教徒,佛教是中国的国教。但我经过二十多年的考察,发现中国本质上是个没有宗教的世俗国家。佛教徒的追求与佛教的原教旨背道而驰,这使得佛教成为世俗化的宗教。绝大部分中国人信佛,抱有世俗甚至庸俗的目的,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