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添裘、黎南生、陈寿年出公堂,外商让出一条道,掌声雷动。
李湖道:“夷商代表可进来,本抚赐坐。”
麦可等外商代表兴高采烈进了公堂,挑空座位坐下。
李湖道:“处罚四个行商,并不能真正解决商欠。陈寿年所欠六万银元,拍卖他的房产财产足以偿债。另三人,罚没所有家产,仍无法偿清欠银。为何欠债如此之巨?其中一个原因,本银占三到四成,利银竟高达六至七成。”
陈用敷补充道:“八家商欠行共欠三百八十万鹰银,折合中国官银约二百七十四万两。其中本银只有一百零七万元,利银高达二百七十三万元。”
李湖脸无表情道:“利银远远超出本银,望列位债主减息,以求保本。”
外商代表面面相觑。
陈用敷瞪眼道:“李巡抚抬举你们,别忘了这是在天朝!”
麦克举手道:“英吉利东印度公司同意减息。”
接着,法国、荷兰、西班牙的债权人,以及戴维等港脚商人纷纷举手表示愿意减息。
李湖将目光投向小皮尔:“小皮尔,你还没表态,尊意如何呀?”小皮尔朝李湖鞠躬,尔后直起腰说道:“谢谢李大人抬举。用你们中国话说,事到如今,只好打落牙齿往肚里吞了,我同意适当地减息。”李湖怔了一怔,“打落牙齿往肚里吞?我看你是肚里偷着乐!你以为本抚不知你的卑劣行径?分明是要让黎南生挨你的割肉刀!”
“李大人,末夷实在冤枉啊!末夷是后来在父亲的遗物中发现这张欠条的。”
“过了三年清点遗物,你骗得了谁?”李湖突暴眼怒睁,“我看你是个奸夷!”
小皮尔慌忙跪下:“李大人,末夷父亲的遗物分几处,末夷确实是三年后才去加尔各答。”李湖怒不可遏地斥道:“你还要狡辩?你起来,竖起你的狗耳听着。小皮尔行为不轨,手段恶劣,诓骗高息,证据确凿!所谓三十六万本利银,只能按十六万本银清算,另处罚款六万。”
小皮尔非常失望,嘴唇蠕动着,想说什么,终于什么都没说。
李湖喝了一口茶,转向潘振承:“启官,其他西洋债主的利息该减免多少,本抚想听你的意见。”
潘振承道:“依本商拙见,利息不应该减免,而是改用西洋利率,西洋诸国的年息,约百分之六至十不等。本商建议折中按百分之八计息。”
陈用敷道:“这样最好,原来的滚刀肉利率最高达百分之五十,最低也有百分之十五,既然是夷商放债,就得按西夷的规矩办。”
李湖大声道:“好,本抚赞同。列位夷商听好了,就按你们的规矩办,不得有异议!”
第二天,李湖邀请粤海关监督李质颖参加商欠清债会议。藩司陈用敷、臬司格木善、十三行首商潘振承作为当然代表出席。
李质颖是前任广东巡抚,回广州主持关务前还做了十个月的浙江巡抚,是近三十年粤海关监督职衔最高者。他无须加衔,本来就是正二品巡抚。乾隆钦点李质颖出任粤海关监督,可见他对“天子南库”的重视。
然而“天子南库”在伊龄阿镇守期间,表现差强人意。和珅下的大礼单,虽然没有交粤海关代办,可伊龄阿连过问都没过问;送来十八箱贡土,伊龄阿风声都没透露一点。伊龄阿个人的“四贡”,比任何一任粤海关监督都要寒碜。伊龄阿有苦难言,李湖亲自过问行商替官员代办的贡品,禁止行商赔垫,否则以贿赂官员罪处罚行商。行商只赔笑脸不赔钱,害得伊关宪自掏腰包,伊龄阿贴上平时贪墨的银子,也没办出体面的贡品,给和中堂的那份礼品也只能大大地缩水了。
伊龄阿被打入冷宫,调往油水甚薄,关税不及粤海关百分之一的广西浔州任榷关监督。伊龄阿砸锅卖铁掏空家底向和珅送了一份大礼,和珅把伊龄阿调回京师,任内务府六品奉宸苑卿。乾隆四十九年,伊龄阿居然做上内务府总管大臣。此乃后话,毋庸赘述。
话说李质颖在浙江巡抚任上,突然被召回京师。李质颖受命出任粤海关监督向乾隆帝辞行,李质颖恭请皇上垂训,皇上的训示极含糊:“你做过广东巡抚,知道如何摆平海关与地方的关系。”李质颖走旱路颠簸了一个月都没参透这句话,皇上是要他好好与地方相处呢?还是要他跟地方争权?
在赴任前,李质颖对李湖一手把持十三行早有耳闻。来广州主持粤海关,方知情况比传闻中的还要严重。处理商欠,李湖从未征询过海关的意见,完全无视海关的存在。当李质颖接到抚院邀请他出席商议商欠清债的请柬,气不打一处出,把请柬撕个粉碎:“想掏海关钱袋才想到海关,没门!”
李质颖叫长随备轿,进城晋见总督。李质颖与巴延三关系尚可,也知道巴制宪对李湖牢牢抓住广东的财权深为不满。进了靖海门,李质颖又叫轿班返回,巴延三虽然对李湖专权十分不满,却非常赞同李湖把十三行划归藩司的做法,巴延三曾明确表态:“海关只管征税,十三行事务你放心让地方管好了。”
为方便李质颖大热天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