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木善带巡捕上陈府,他们在厨房里见到鬼妹。奴里长得很肥硕,裸露着粗壮的胳膊正在揉面,一对饱满的乳房随着身子的摆动一颤一颤。奴里的眼珠黄中带一点浅蓝,鼻子高耸,脸庞很大,皮肤较白,布满了雀斑。格木善去过澳门,看过不少番妇鬼妹,格木善不像其他官员认为番妇鬼妹丑陋不堪。格木善甚至认为有的番妇鬼妹美艳惊人,只是举止乖张,徒有美貌的外表。眼前这个鬼妹相貌平庸,格木善任直觉认为,陈寿年“蓄鬼妹”仅仅是当奴婢使唤。
奴里只会简单的广东话,臬司大人的卷舌京腔,她一句也听不懂。陈寿年的四个妻妾也先后赶到厨房来,格木善把四个妻妾分开来询问,她们口径一致说奴里是个做西餐的厨娘。接着,格木善还去察看奴里的居室,奴里住在陈府下人住的后院,屋舍低矮阴暗,摆设简陋,一张窄窄的竹板床,蚊帐打了十多个补丁。奴里唯一受到的优待,就是她单独住一间。
格木善未对奴里作出处置,他打算向巡抚禀报,看巡抚如何发落。陈寿年赶回陈府,格木善询问奴里的国籍、出身、何时来广州、在陈府的待遇。陈寿年一一做了回答,突然冒出一句话:“奴里白天做我的厨娘,晚上做我的伴娘,陪伴我睡觉。”
钦命总商
十三行会所公堂暖阁,巡抚李湖居中坐,藩司陈用敷、臬司格木善坐其右左。潘振承等十二名行商均穿职官补服站在公堂两侧。公堂外,挤满了前来旁听的外商。
陈用敷轻轻敲击公案:“列位肃静,恭请李抚台垂训。”
李湖道:“本抚要你们穿官服来,目的只有一个,不要忘记你们大清官商的身份。现在由藩司、臬司公布甄别结果。”
陈用敷站立,手里拿着一张折叠纸:“布政司衙门甄别各行商盈状况如下:商盈行必须无债务,并且连续三年盈利十万银两以上,共有三家:同文行,逢源行、而益行;商平行是指尚有五万元番银债务未清,或年盈亏在三万银两以内者,共有六家:全盛行、仁义行、兴昌行、聚丰行、广顺行、广义行。商欠行债务在五万番银以上,年亏损在三万银两以上者,共有三家:泰禾行、会盈行、裕民行。”
李湖道:“商盈行的东主请坐下。”
潘振承、潘有度、蔡世文、石如顺坐到公堂两侧的座椅上。
“所谓商平行,大部分仍是商欠行,但欠银不多,只要有还债诚心,经营得法,就能够成为商盈行。”李湖说着转为严厉的口气,“本抚只给你们三个月的期限,倘若三个月后仍不能扭亏为盈,偿清债务,本抚将严惩不贷。”
接下由格木善宣读甄别:“按察司衙门甄别行商操守,将行商分为良商、庸商、奸商三类,结果如下:奸商共三人:严知寅、章添裘、陈寿年。
“泰禾行东主严知寅在商欠期间,于其老家秘密置田地一千二百亩,均为价值二十两纹银一亩的良田;秘密购置房产九处,均为旺市店铺栈馆;于其老宅私藏现银及银票十二万两,而所欠夷商一百三十五万四千五百二十元本利银,仅偿还四千元。”
李湖插话道:“严知寅,戴维等港脚商人愿意替张伯伦偿还债务,你为何不许?”
严知寅低头道:“这些夷商不是真心替张伯伦还债,居心叵测。”
李湖拍打着公案:“你还好意思指责夷商居心叵测?你出尔反尔、言而无信,大清官商的脸面都给你丢尽了!”
严知寅嗫嚅着,没有吱声。
格木善捧着甄别继续念道:“会盈行东主章添裘在商欠期间,为女儿操办豪门婚事,陪嫁钱物合纹银十万两,其中五万为现银;另外,转借二十三万两纹银予其弟做生意周转,迄今尚未归账。而所欠债银一百一十三万四千六百二十四元,至藩司臬司甄别时,未偿还一文。”
格木善稍作停顿念道:“广义行东主陈寿年身为正六品候选知州,违例蓄葡籍婢女奴里,勾搭成奸,辱我天朝尊严,损我官员清誉。所欠十二万元番银货款,已偿还六万,尚欠六万元。”
格木善将目光投向黎南生:“本官要特别说明的是:裕民行东主黎南生四年前欠英商皮尔十六万元货款,第二年曾明确表示偿还,逾期未还事出有因,故而落下三十六万本利银债。在小皮尔讨债期间,黎南生躲在家里避而不见,行为极其恶劣。然而,在臬司衙门稽查甄别之时,尚能主动交代本司未掌握的浮产:三百亩田契,九万两银票。故而未划归奸商之列。”
李湖做一下手势:“格大人,到此为止。”
李湖道:“商欠行与奸商仍旧站着,其余的行商坐下。”
李湖厉声道:“革去严知寅、章添裘、黎南生、陈寿年职衔,吊销行帖,着藩司臬司封行抄家,罚没偿债!”
严知寅、章添裘、黎南生跪下求饶:“请大人法外开恩。”
陈寿年头昂昂地站着,带着玩世不恭的微笑自己摘去顶戴,脱下补服。严知寅等三人被皂隶强行摘下顶戴,扒去补服。
李湖叱道:“把人犯带下去!”
皂隶押严知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