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潘振承此时已经考虑好答词,镇定自若道:“李巡抚说过什么,本商不知。本商只会实话实说,无谎言可圆。小木箱里的方物,为大吕宋西班牙人所献,所走航线,不是西洋,而是南洋。因此,就有个别夷商敬献洋货,而绝大多数夷商敬献国土了。请问列位番爷,你们知道来我大清的航海线路吗?”
潘振承话锋陡转,也提出个刁钻的问题。番爷一头雾水,都说不知道。
和珅讪笑道:“既然不知,还问什么问?”
阿睦旺固执道:“不知就不可问吗?不知才要问!”
乾隆不悦地放下盖碗茶:“既然他们不厌其烦,让他们问吧。”
阿睦旺招招手,与另三个番酋聚一块小声商量。阿睦旺脸上浮现出诡秘的笑容,他走向潘振承:“请问潘老哥,这十八箱泥土,分别是哪十八个夷国所贡?”
“你能说出哪十八个夷国,我就能答复哪个夷国所贡之土。”
阿睦旺大咧咧说道:“皇上,请把贡土抬入宝殿。”
贡品箱里的泥土早就被太监奉旨倒掉,连贡品箱也砸个稀巴烂。乾隆冷若冰霜道:“有这必要吗?你既然要考潘文岩,眼前没有贡土,岂不更能考倒他?”
西洋有哪些国家,别说番爷,就是朝中大臣,能够说出三个国名的人寥寥无几。阿睦旺愣神想着,猛记起十年前他随老扎萨克进京朝觐,老扎萨克上广东人开的洋货店买了两匹洋呢,听掌柜说是英吉利哔叽呢。
“英吉利。”阿睦旺叫道。
潘振承答道:“那箱黑土是英吉利夷使所贡,黑土盛产洋麦,英吉利人喜吃面包;黑土水草茂盛,适合养羊,英吉利剪羊毛织呢绒,英吉利哔叽呢比任何西洋夷国的品质都好。”
潘振承的回答令阿睦旺无话可说,他又跟另三个番爷聚一块商量。
“红毛鬼国。”阿睦旺转过身,兴奋地大叫。
“红毛鬼是西夷人的别称,最初称荷兰人、葡国人为红毛鬼,后来泛指所有的西夷。请问阿王爷,你问的是哪一国的红毛鬼?”
阿睦旺被潘振承问傻了,呆若木鸡想了好一阵,猛然醒悟:“想起来了,罗刹国,本郡王同俄毛子将军一道饮过酒,称兄道弟。”
“对不起,罗刹国与广州尚未通商。十八箱贡土,自然无罗刹国所贡之土。阿王爷,你问了本商这多话,本商只问你一句话:你与俄毛子将军饮酒作乐,称兄道弟,是何居心?”
“说,是否勾结俄毛子,乱我大清边境?”刘墉终于抓到反击阿睦旺的机会,声色俱厉问道。
李湖突暴眼怒睁,气势汹汹叫道:“里通外国,分疆裂土,该当何罪?!”
众大臣斥责声从四面八方涌来:
“阿睦旺罪当斩首!”
“阿睦旺当千刀万剐!”
“列位大臣请息怒,微臣虽同俄毛子饮过酒,也打过仗呀。”阿睦旺畏惧地说道,跪了下来,“皇上,微臣绝不敢勾结俄夷。”
乾隆板着脸训斥:“料你也不敢!你起来。”
阿睦旺起身,躬着身子乞望着乾隆皇帝。乾隆满脸愠色道:“你既为考官,就得比考生水平高。自己肚里没货,朕看你是有意刁难!”
阿睦旺惶惶道:“微臣不敢,微臣没有疑问。”
乾隆龙颜大悦:“潘文岩,你不愧朕的夷务吏,既然番爷没有了疑问,你告退吧。”
潘振承跪安后,与李湖交换了一下欣慰的目光,倒退着出了乾清宫。
乾隆轻咳一声,吸引众臣的目光。
“朕今日召西北西南四位番尊进殿,是有要事。”
和珅宣读赏赐:“吾皇洪恩齐天,体恤我大清疆民。本部堂奉旨宣读上谕,阿睦旺、库亚喀、巴旺、刁土宛进京朝觐,朕深感诸番尊输诚归顺之心,赐川西小金川安抚司巴旺银器十套、洋呢八匹、茶饼二百箱;赐滇南车里宣抚司刁土宛长白山千年老参八支、杭绸十匹、景瓷四十箱;赐回部亚木图伯克库亚喀南京土布四十匹、茶饼六百箱;赐喀尔喀蒙古扎萨克阿睦旺茶饼二百箱,白米白面各四万石。所有赏赐之物及礼单,均由理藩院尚书恒泰及内务府总管大臣和尔经额亲自送至各处皇驿。钦此。”
四位番爷跪拜:“微臣谢主隆恩,微臣愿世世代代臣服我大清王朝,效忠我大清皇帝!”
乾隆道:“理藩院尚书恒泰,你替朕送四位酋尊回各处皇驿,厚礼盛宴款待。明日,朕请四位贵客去南苑围场。”
恒泰引四位番爷退出。
乾隆道:“二品顶戴补服,归还李湖。”
李湖伏地:“臣叩谢皇恩大赦!”
“李湖,朕是想杀你。护送贡土,事先未作通禀,其罪难赦,但你替朕长我大清天威,消弭西北西南番族头领狂傲之气,将功补过,免你死罪。”
“皇上,微臣这次保住了脑袋,仍为微臣的贱命不堪其忧。”
乾隆诧异道:“难道朕会出尔反尔?”
“皇上您想,葫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