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矛竹篙,站最前面的,是穿六品武服的漕标千总,大声吆喝来往的船只避让,避让稍慢,漕兵就一竹篙横扫过去。潘振承的驴车跟在驿丁后面,受到断后的驿丁的粗暴斥喝。驴车不得不落下五六丈远不徐不疾地跟着。
小山子道:“老爷,我们喊李大人,上贡船去。”
“不行,你没看到两岸都有漕兵驿丁,任何人都不得接近贡船。”
在贡船上的毛豆看到潘振承乘坐的驴车,悄悄告诉主子。李湖埋怨道:“这个启官,越老越糊涂,叫他回广东他偏要跟来,这不添乱吗?”李湖此时只有一个念头,贡品箱蒙混过迎贡钦差,进入紫禁城向皇上禀明原因,祈求皇上宽恕其他不慎卷入贡品拍卖的官员官商,只处罚他一人。
迎贡钦差是侍候皇上的总管太监娄知耻,老家在通州旁边的三河县,皇上念他数十年未回老家,委派他做迎贡钦差。娄知耻提前一天回三河老家,然后回到通州接贡。
按照和珅计算的日程,贡船最晚九月二日未申时分可到达通州,通州到帝京五十八里,天黑时无论如何也能赶到。然而,接静海驿站快报,贡船八月三十日丑时通过静海驿站,照此推算,九月二日天黑都很难赶到通州码头。娄知耻决定带人带车顺运河南下,碰到贡船立即将贡品箱启岸,因为走旱路怎么都要快过水路。
走到通州南的漷县,迎贡的队列终于碰到贡船。
侍卫和漕兵把码头的苦力和民人驱散,数个大内侍卫簇拥着总管太监娄知耻,亲兵分别举着仪盖仪牌。贡船靠了岸,船工架设好跳板。娄知耻对一个侍卫道:“快马飞驰帝京,向皇上与和中堂禀报,广东贡船九月二日申牌时分到达漷县,即改走旱路护贡至帝京。”侍卫跳上骏马冲出人群,上官道绝尘而去。
站娄知耻旁边的一个小太监叫道:“广东巡抚李湖听旨。”
李湖匆匆下到码头,跪在娄知耻跟前:“臣李湖恭听圣旨。”
娄知耻展开圣旨念道:“奉天承运,皇帝诏曰:着广东巡抚李湖,会同迎贡钦差娄知耻卸贡起岸,自官道亟运帝京。钦此。”
“臣接旨叩谢天恩。”李湖接旨起身,微笑着朝娄知耻说,“娄公公,怎由您老人家躬亲迎贡?”
“皇上念老奴数十载未归故里,赐老奴回三河乡下祭拜祖坟。昨日忙了一天,今儿一大早,就来通州码头迎贡。唔——咋走得这么慢?”
李湖赔笑道:“贡船太沉太大,搁了浅,黑夜里折腾了许久才出了泥淖。”李湖欲解开心中的疑团,岔过话头问道,“娄公公,缘何这次皇上如此急盼洋贡?又是下旨催促,又是派钦差迎贡?”
“咱家是宦官,宦官不可参政议政。”娄知耻一本正经说道,心里直抱怨贡船耽误了行程。
“快卸贡品箱!”娄知耻扬着拂尘,转身大声斥喝道。
人群之外,一辆驴车急至,小山子率先跳下,然后扶潘振承下驴车。两人急不可耐地朝人缝里钻,挤到人群前面。
毛豆在楼船启箱,赵石站在跳板旁,指挥绿勇抬着贡品箱上码头,轻放到马车旁边。
娄知耻朝贡品箱走去,李湖的神色不由紧张起来。“李抚台,里面都装了些啥?”娄知耻指着贡品箱问道。
李湖努力保持镇定说:“当然是西洋贡品,自鸣钟、八音盒、珐琅彩瓶、镀金雕像、银质器具、玻璃器皿、琥珀饰物、香脂香水、鼻烟壶、模型航船、千里镜、西洋镜,等等,等等。”
娄知耻狐疑道:“一只箱里装这么多?”
李湖愣了一下:“是……是分箱装的。”
娄知耻轻轻拍拍箱盖,微笑道:“成。”
一个中年太监抑扬顿挫叫道:“第一箱贡品安全起岸。”绿勇将贡品箱抬起,马车上站了两个大内侍卫,接住箱子安放在马车平板上。李湖轻嘘一口气,下意识地看了看警戒圈外的民众,眼皮猛地一跳,他又看到了潘振承。
潘振承朝李湖眨眼睛,李湖无动于衷,在心中暗暗祈祷,护贡钦差千万别开箱验贡。
小山子大声叫道:“潘老爷你内急,奴才带你上客栈方便。”
站旁边的漕兵指着写有“肃静”的仪牌低声斥喝道:“瞎嚷嚷,找死不是?”
潘振承朝漕兵拱拱手,让小山子牵着出了人群。小山子气馁道:“老爷,李大人根本不睬我们。”
只有趁卸贡的短暂机会,才有可能同李湖私下接触。看情况,钦差不会开箱查验贡品,这意味着迎贡这一关将顺利通过。最大的难关是京师,潘振承想告诉李抚台:“皇上催促贡品,极有可能是展示给前来朝觐的属国使臣或边疆番爷看。在去京师的路上套钦差的话,倘若确定,无论如何都不可将贡品箱抬进朝觐的銮殿。万一说服不了钦差,就把贡品箱装有泥土的机密道破。否则,皇上天颜及大清天威扫地的后果不堪设想!”
李湖根本不想同潘振承有任何接触,潘振承不得不又挤到人群前面。两架装运贡品箱的马车,其中一只马车已装好九只贡品箱,侍卫站马车上捆绑固定贡品箱。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