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久,和珅发现他错怪了和尔经额。
理藩院尚书恒泰经常出入皇上的寝宫和军机处,有时皇上也把和珅召来商量接待事宜。云南车里土司刁土宛来得最早,一来就急着要朝觐皇上。恒泰安慰刁土宛说你吃好睡好,要有个饱满的精神觐见皇上。刁土宛想想有道理,舟楫车马劳顿,人都瘦成了猴子,给皇上留下恶劣印象,岂不白跑了万里路程?刁土宛养得白白胖胖,恒泰没了主意,向皇上禀报,皇上叫和珅代他去看望刁土宛,说皇上择吉日受觐。和珅头脑灵活,带去一个云南籍的章京。和珅跟刁土宛说,你的汉话不地道,倘若皇上听不懂,听岔了,你的贡表写得再漂亮也白搭。
刁土宛开始跟云南籍章京学汉话。恒泰又有担心,说小金川的土司巴旺、回部伯克库亚喀、喀尔喀蒙古扎萨克阿睦旺下个月要来,如果皇上迟迟不受觐,可就要闹翻天。和珅是何等精明的人,揣测圣意满朝大臣没几个比得上他。他立即悟出皇上迟迟不受觐的理由,皇上深谋远虑,要安排广东的洋贡与番爷贡物同日同地进行!
和珅收到粤海关监督伊龄阿的快信,说李湖于七月二日护贡启程。和珅把讯息禀报皇上,乾隆知道李湖雷厉风行的风格,没再过问。
却说和珅从刁土宛下榻的园子回来,向皇上禀报他如何哄刁土宛,乾隆忍俊不禁。总管太监娄知耻递来六百里加急,乾隆打开匣子,取信看:
回疆亚木图伯克库亚喀一行于太原小憩两宿,十九日启程赶赴京师。奴才探得,库亚喀贡品乃于阗璞石一块。
乾隆这下急了,问广东的洋贡到了哪里。
和珅说出了江西湖口,正在长江行走,估计八月上旬能进入北运河。
“给扬州广陵驿下旨,叫李湖日夜兼程护贡进京。”
和珅拿出拟好的上谕稿:“皇上,奴才从李湖启程日起,就一直跟进贡品护送。惟恐皇上心急,奴才事先拟好上谕稿,正准备恭请皇上御览。”
和珅拍马屁拍到乾隆心坎里了,乾隆欣喜道:“行,行,洋贡由你督办到底。”
贡箱破裂
潘振承找到鸳鸯玉佩,急忙乘骡车赶到未名亭。贡船不见踪影,小山子向老爷叙述方才发生的事情。
潘振承坐在黑糊糊的未名亭,思考圣旨催贡的咄咄怪事。潘振承此前作过种种猜测,所有的猜测都归结到一点:和珅拍皇上的马屁。
“不是这样的,应该另有原因。”潘振承否认了他开初的猜测,想起了德魁同他谈到的一件事。
德魁累计镇守粤海关十一年,是粤海关有史以来任期最长的监督。德魁不是靠一味操办贡品而获得皇上的信赖,德魁操办的贡品比前任要少得多,却能靠巧取胜:第一招是投皇上的所好,操办不算昂贵但比较稀缺的洋贡;第二招是夸大洋贡的价值,动不动就说此方物乃西洋国王亲自督促宫廷匠师精制。乾隆三十三年,皇上安排德魁与西南大土司李巴尊同日进贡,李巴尊的贡物是一颗价值不菲的夜明珠。德魁揣摩圣意,肆无忌惮地将洋贡吹得天花乱坠,说自鸣钟和八音盒里的机械为纯金打造,否则声音不会像金铃子般动听;把玻璃器皿说成是世间罕见的水晶玉,做成一件要消耗十倍以上的水晶玉。德魁这一招还真灵,果然李巴尊再不敢大咧咧地同皇上说话,转为毕恭毕敬。
夸大洋贡的价值是德魁与潘振承的合谋。起初,潘振承还担心德魁过不了识货的万岁爷这一关,德魁回到广州把他的奇遇说给潘振承听,两人都哈哈大笑。此后,德魁三次出任粤海关监督,与当西南土司的面胡吹海夸洋贡的价值有相当的关系。
潘振承恍然悟识:皇上亲自催贡,八成与番爷贺表进贡有关系,番爷不是一个,或许有好几个,并且都是些不太安分的番爷。潘振承一激凌站起来,叫道:“小山子,快,我们追李抚台去!”
潘振承这才感觉到冷,北方的初秋夜就像广州的冬夜,潘振承晚上要穿西洋绒衣。
“小山子,衣包呢?”潘振承注意到小山子没带衣包。
小山子道:“昨晚老爷你同李抚台谈妥了带奴才去取土,嫌衣包碍事,叫我交给毛豆存放在楼船。”
“李抚台叫我们回广东,你该把衣包拿下来呀。”
“楼船走得好急,大家都忘了。”小山子脱下自己的外褂,“老爷,你怕冷穿奴才的粗布衫,明天到墟市买一套。”
潘振承没做声,他问衣包的真正目的,是顶戴和补服在衣包里面。他穿上官服,便于跟李抚台接触,甚至可以上楼船。李抚台过于耿直缺心眼,潘振承担心他还没有悟出催贡的真正目的,稀里糊涂把装有泥土的贡品箱弄进紫禁城,番爷可就要看皇上的笑话。这个后果,比矫旨拍卖贡品还严重!
两人沿着运河走到静海县城外,租了一辆驴车,心急火燎催促车夫快走。日出时分,终于看到蒙在粉红色晨曦中的楼船。
眼前的情景着实让潘振承吃了一惊:运河左边是驿丁,约有四十多个;右边是漕兵,约八十来人;贡船前后簇拥着漕船,船上的漕兵均手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