么是非不分,把御史的职守忘到九霄云外?然而眼下的情景,洪魔猖虐,生灵涂炭,那笔赈灾银,是抵御洪魔拯救百姓的及时雨。李大人虽然大逆不道,可他的所作所为都是为水深火热中的百姓着想啊……”
“那大人,您想做什么?”
那朴转过身子,见是大头,他讷讷道:“这洪水何时退却?三水的灾民实在撑不下去啊。”大头道:“那大人不是说巡抚马上要运来救灾钱粮吗?唔,那大人,回箬棚睡觉吧,明天您还要巡堤。”
第二天,格木善派一名外号叫老鱼头的老河工陪那朴巡堤。一切都照着知府与河工的安排有条不紊地进行,那朴跟在老鱼头后面,听他吩咐民夫做这做那,那朴插不上手,几乎成了多余的人。
沿岸都能见到流离失所、忍饥挨饿的灾民。不断有灾民饿死,而赈灾钱粮仍不见踪影。吃晚饭时,格木善忧心忡忡告诉那朴,民夫和绿营也快断粮了,人是铁,饭是钢,御洪的军民饿着肚子上堤,万一出现险情,后果不堪设想。
格木善叫幕僚带着他的手谕上附近几个县借粮,连夜动身。
格木善忧郁道:“这节骨眼,大家缺粮,我们不能作太大的指望。那朴,李巡抚筹集到三百万两赈灾银,三水少说也得分到十万两吧?你去催一催怎样?最好是米。”那朴眼前晃动着一具具饿殍,一张张饥饿的脸。“我去,我现在就动身。”
格木善和大头捏了十几个饭团,放进大头的褡裢中。大头提着西洋马灯,陪那朴顶着风雨沿江朝东艰难地跋涉。“会不会陈用敷故意刁难呢?”那朴冒出这个疑团,他感觉陈用敷不像个卑鄙小人,不会置御洪救灾而不顾以泄私愤。再说赈灾银是李巡抚一手筹集,他也会过问甚至经手赈灾钱粮的发放。
第二天清晨,那朴和大头远远听到拉纤的号子声。稍近时,终于看清了有十多条满载米包的船,在纤夫的牵引下溯水而上。那朴在泥泞中连滚带爬迎上前,他看清了站在船头的官员是藩司衙门的都事封家华。
那朴上气不接下气说不出话,封家华叫道:“那御史,你是来接船的吗?”
“是……是……再不来,连埋人的人都没了……”那朴哽咽着,说不下去。
那朴上了米船,封家华说广州涌入十多万灾民,拿不出余粮下拨灾区县。幸好东江流域灾情稍轻,李抚台上东江各县采办粮食,逼迫粮商半捐半卖。采办的第一批粮,李抚台就指定运往三水。另外,李抚台还派人火速赶往邻省紧急借粮买粮。
粮船行到三水南岸,军民灾民一片欢腾雀跃。格木善宣布,御洪的军民一顿两海碗米饭,灾民每天供应两海碗稠粥。
许多灾民哭了,那朴也泪流满面,被这个场面深深地感动。
吃晚饭时,回箬棚交接班的格木善通报汛情,标杆的水位在极缓慢地下移。
“这么说,洪水在退,险情已经过去?”那朴惊喜地问道。
“开初我也这么认为,河工老鱼头说,如果上游还暴雨不断,会来第二次洪峰;另外,堤坝在洪水里长久浸泡,土质会变得稀软,险情随时可能发生。”
格木善匆匆扒几口饭上堤夜巡。那朴孤零零呆在箬棚,回忆这多天发生的事情。那朴陷入巨大的惶恐和犹豫中,一个是犯有滔天罪孽的李湖,一个是百姓眼里的李青天。“道监察御史是皇上的耳目,我怎能欺君罔上,隐瞒不报?”那朴的脸上交织着焦灼和迷茫,在心中痛苦地叫喊:“老天爷,你帮帮我。皇恩师恩,我都不想辜负——可我万般无奈,左右为难啊——”
那朴实在太困了,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约四更天,河工带一群民夫冲进箬棚。河工摇晃着那朴:“那大人,起来,你躺豆包上了!”
那朴几乎是跳起来的。
民夫抱起豆包扛肩上,飞快往外走。
“出大事啦?”那朴问道。
“没你的事。”
那朴愣怔一瞬,光着脑袋冲出箬棚。
原来堤坝下方冒起水泡,接着形成一小股湍急的水流。俗话说千里之堤,溃于蚁穴。洪水穿堤,往往是鼠洞给洪水漩空穿通,若不及时堵塞,就会越漩越大,最后形成巨大的洪流,堤坝溃决。堵暗穴泥包沙包都不太管用,泥土见水就化成泥水,沙子很容易被水漩空。
险情处围满了绿勇和民夫,格木善和河工老鱼头站最前面。扛豆包米包的民夫进入人群,放下豆包米包。
老鱼头叫:“水鬼!水鬼!”
跑来三个光膀子男汉,他们连短裤也脱下。格木善指着中间一个水鬼:“你先下,回不来官府养你一家。”
两个河工用绳索拴住水鬼,水鬼道:“数两百下我没出水就拉绳。”
老鱼头用篙子拭探暗穴的准确位置,他抽出篙子道:“在我脚下约八尺深的地方,穴口约有尺半见圆。”水鬼抱起豆包准备跳,老鱼头突然骂道:“慢!你们怎么缚的?要扎活结!”
那朴挤到人群前面,老河工解开绑缚水鬼的死结,重新扎活结。格木善没理睬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