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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九回 李湖逼捐启官自杀 拍卖贡品筹银赈灾(7 / 13)
,您比末商更了解朝廷。和中堂圣眷正隆,权倾朝野,他的话差不多成了圣旨。更何况,和中堂迎合的是圣意,皇上打心眼里喜欢万国朝贡,贡品越多越好。”

    李湖的心情既痛苦,又沉重,他走近贡品箱,抓起一把吕宋珍珠,喃喃痛惜道:“皇上啊,紫禁城大小宫殿满是珍珠玛瑙、异器奇物,您就不可节俭一点吗?穷奢极糜,实乃国之不幸啊。”

    潘振承道:“十三行耗尽财力,代办的洋贡还不知能否令皇上与和中堂满意。”

    李湖沉默不语,眼帘里洪水滔滔,灾民流离失所,浮尸遍野。李湖的突暴眼骤然血红,鼓得吓人,脸上的肌肉剧烈地抽搐着,像行将爆发的火山。一股难以抑制的怒气夺腔而出:“拍卖贡品,筹银赈灾!”

    潘振承骇然一震:“这可是贡品啊,望抚台三思。”

    李湖愣了一愣,发狠说道:“本抚拍卖的就是和珅邀宠悦圣的贡品,不是皇上着你们代收的贡品。赈灾要紧,有事我顶着!”

    却说陈用敷看过账本,一句话也没说,他实在无话可说。十三行的行用,有七成捐输给地方官府,其中藩司衙门占总额的八成。行用的两成派做粤海关传办方物的赔垫,一成用于督抚关正采办贡品及各种应酬。督抚中,惟有李湖没有委托采办贡品。

    李湖、潘振承汗流浃背回到公堂,陈用敷起身恭立。

    李湖端起茶杯大口地喝着,接过伍国莹递来的毛巾擦汗:“在地库里还不怎么觉得,出来方知那鬼地方真是热,像呆在蒸笼里。”陈用敷拿扇子给李湖打扇,李湖道,“行了行了,我还没娇到弱不禁风。至祥(陈用敷号),你配合我做一件大事,立即草拟一则公告,大意是:存于十三行的贡品准备解送京师,皇上惊悉广东洪灾严峻,体恤广东苍生黎民,免贡品进京,贡品义卖,得款用以赈灾。”

    “这……这……”陈用敷吓得一脸煞白,惊颤道,“李大人,万万不可!”

    “有何不可?我们拍卖的不是皇上着行商代收的贡品,是和珅额外勒索的方物。别婆婆妈妈了,出事我一人担着。”

    陈用敷仍然惊魂不定:“李大人,那就赶快上折子呀,有了谕旨我们立马照办。”

    “广东到京师有万里之遥,一来一去要等多少天?筹银救灾本抚一天也等不及。”李湖不悦地睇陈用敷一眼,“喂,你平时做事够威够胆,何时变得像你的前任姚成烈,做事缩手缩脚,胆小如鼠。”

    潘振承插话道:“李大人,陈藩台的担忧有道理,和中堂托办的方物就是献圣的贡品。兹事体大,须慎之又慎。”

    李湖道:“潘翁你别管,陈用敷越怕,本抚越是要扯他进来。至祥,你就在会所草拟拍卖公告,结尾写上:广州富庶商民,明日巳时来十三行参加义卖。”

    陈用敷用蚊子大的声音答道:“卑职遵命。”

    李湖道:“潘翁,你找一个地方,我想静一静。”

    潘振承道:“上楼,楼上安静。”

    潘振承陪李湖上楼。

    馨叶亭亭玉立在楼梯口,向李湖施礼:“民女馨叶给李大人请安。”

    潘振承靠近馨叶轻声问道:“你怎么没走?”

    馨叶眼波顾盼流转:“听说李大人要来,民女怎敢不在此恭候呀?”

    李湖进了茶室,坐下问道:“馨夫人,启官上吊这幕戏,是你们二人合谋的吧?”馨叶将茶放李湖面前的茶几上,笑吟吟道:“李大人聪慧过人,什么事都逃不出您的法眼。不过,后来发生的事情,民女实未料到,民女原以为,抚台会宽限几天。”

    “灾情十万火急,怎能宽限?”

    “百万火急,也有个轻重缓急。”

    李湖愣了一愣,“此话怎讲?自从发洪水,本抚还不曾听人敢说救灾可延缓。”

    “李抚台杀了顺德县令耿石,谁还敢说个不字。”

    “现在不正有个敢说不字的人?”

    潘振承焦虑地朝馨叶眨眼睛,馨叶假装不知,对李湖说:“民女只说了不字,还没有道出说不的理由。”

    李湖用平缓的口气道:“请馨夫人直言,李湖不想做酷吏。”

    “李大人这次的筹款总额是三百万两,其中广州商人占二百万两,另一百万两由佛山、惠州、肇庆、潮州、韶州等大墟市商人分筹。广州的二百万两,两大官商集团洋行盐行就占了一百五十万,其余五十万由民商筹集。现在,盐行的五十万和民商的五十万已经基本入库,而外界认为富可敌国的十三行,筹银只有一个愁字。”

    李湖忧愁道:“官商筹银犯愁,官府缺银赈灾更是犯愁。”

    “现在不能说愁。民女听启官给李抚台算过一笔细账。”

    “启官没同我说。”

    “启官想说而不敢说,亦不便说。”

    “好吧,你替启官说。本官洗耳恭听。”

    “据启官分析,三百万两捐银,李大人准备用于三处:一,直接用于御洪赈灾,大约需要一百万两,这是当务之急,必须马上发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