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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八回 操办贡品不堪重荷 洪灾肆虐巡抚杀官(8 / 11)
潘行首,晚生有罪,不该事事与你作对。先父方才狠狠骂我,说得罪潘启官,就是与十三行为敌。”

    话音刚落,一声霹雳巨响,电闪划过灰暗的天空,大雨倾盆而下,劈头盖脸砸在瓦顶。会议仍在继续,但声音给隆隆的雷声和哗哗的雨声淹没。

    巡抚杀官

    暴雨瓢泼,下得昏天黑地。李湖在新会接到各地的汛情,他最担心的是三水,三水三江汇合,水流湍急,堤坝万一决口不堪设想。李湖及知府格木善带领随从骑马赶往三水,雨下得太大,蓑衣不管用,浑身像过水似的。格木善正当富年,身体强壮,尚感吃不消,他不知年过六旬的抚台哪来这么旺盛的精力,一个劲地朝前赶。到驿站吃饭烘衣,不等衣服烘干又继续赶路。

    洪水加上内涝,沿途成了水乡泽国。李湖临时决定格木善去三水督察防汛,他赶回广州调度。半路上李湖骑的马倒毙,李湖骑毛豆的马,让毛豆走回广州。第二匹马快到广州时瘫在泥浆里再也爬不起来,李湖拦下一顶轿子,叫轿夫一路奔跑来到总督衙门。巴延三去广西巡察边防,恐怕一个月都回不来。李湖下了仪门前的台阶,碰上一辆骡车,李湖坐上骡车,赶到将军府天色已晚,雨仍然疯了似的下个不停。李湖下了骡车直往耳门闯,戈什哈拦住李湖,说要进去通禀,李湖气势汹汹推一把戈什哈:“我等不及啦!”

    将军府香梅厅灯光明媚,酒香融融,丝竹声莺语声轻曼婉转。广州将军福增额、广东提督王汉青、南韶连镇总兵汤鹏飞、广州协城守副将路达昌各坐四方,身边各偎一个浓脂重彩的妓女。一个秀眉白脸、唇若艳桃的歌妓娇声吟唱关汉卿《大德歌》:子规啼,不如归,道是春归人未归,几日添憔悴。

    虚飘飘柳絮飞,一春鱼雁无消息,则见双燕斗衔泥。

    俏冤家,在天涯,偏那里绿杨堪系马,困坐南窗下。

    数对清风想念他,蛾眉淡了教谁画?瘦岩岩羞带石榴花。

    “喂喂,来一段咸湿的!”汤鹏飞一只手捏着妓女的酥胸,一只手摇晃着叫道。

    歌妓轻拨琴弦,娇滴滴吟唱起来:

    唇含豆蔻,舌吐丁香,玉体横陈拥君怀;

    好个勾魂的手儿,将奴家摩挲得酥痒难挨。

    唉哟,讨厌的手儿滑过来,竟把奴家的花瓣儿乱掰;湿漉漉的教女儿家羞得怎消怀?

    挡不住蜂颠蝶狂,黄花嫩蕾堪怜爱;

    柳眉儿颦,蜂腰儿摆,哪禁得雨骤云驰,浪涌风栽;

    花心儿动,花蕊儿开,销魂蚀骨魄散去,涓涓春水泉涌来;

    众将军大声喝彩:“好!再来!再来!”歌妓妩媚地哂笑,伸出玉笋般的指头准备弹拨,突然僵住,脸呈惊诧。

    众将军顺着歌妓的视线转头看,看到浑身湿漉漉,双目突暴,脸膛黑云笼罩的李湖。李湖的靴子和裤管全是泥浆,牙齿咬得咯咯地响,嘴唇嚅动着没出声。歌妓和妓女花颜失惊,慌慌张张溜走。

    南韶连镇总兵汤鹏飞刚从北江过来,亲眼目睹灾情严峻,他猜想李湖刚从灾区赶来,尴尬地笑道:“李抚台,坐下喝——不!”汤鹏飞急忙改口,“标下不当此时饮酒作乐,标下愿将功补过,只要李抚台用得着标下的绿勇,一声号令,标下奋不顾身率领绿营官兵赶赴洪灾一线!”

    识时务者为俊杰,广州城守副将路达昌接上道:“驽弁的绿营兵除留一半守城,另一半全归李大人调度。”

    将军和提督皆从一品,官阶高过李湖,可他们有把柄捏在李湖手中,倘若这个铁面巡抚参他们一本,可就得栽了。二位将军也表示愿抽调兵丁驰援地方。若不是碰见这档子事,李湖求他们比求阎王还难。有这样的结果,李湖大喜过望,不禁老泪纵横,他跪了下来哽咽道:“下官代表广东灾民叩谢列位深明大义的将军。”

    “羞煞标下,李大人快快请起。”汤鹏飞和路达昌急忙把李湖搀扶起来。李湖走到餐桌前,给自己倒了一碗酒:“借花献佛,下官敬列位将军一碗酒。”

    李湖赶回抚院,叫衙役去请藩司陈用敷,连夜商量全省御洪调度,发布总动员的巡抚令。

    天快亮时,李湖靠椅子上打盹,被一则消息搅得没了瞌睡——顺德西江大堤决口!

    幸亏决口处是一个四面环水的圩堰,洪水没有冲到广袤的珠三角平原。可圩堰里的农户惨了,半夜决的堤,许多人在睡梦中被淹死。驿道被淹,李湖乘快船赶到出事的西洲圩,李湖熟悉这个地方,堰里的稻田大都改成桑基鱼塘。桑基鱼塘淹泡在水中,只有大树和房顶露出水面。堤坝上到处是灾民,许多灾民围着亲人的尸体痛哭,或站在堤坝上哭唤失踪的亲人。顺德知县耿石带领衙役分乘几条船,在圩堰的水面救活人或打捞河尸。

    知府格木善在三水听到消息,比李湖先一步赶到西洲圩。西洲圩位于顺德、南海、鹤山三县交界处,南海、鹤山的知县接到知府口信,急忙带人带粮赶来救援。

    天昏云低,大雨如注。李湖及一班地方官站在堤坝上,格木善向巡抚介绍灾情,西洲圩约有五百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