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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四回 馨叶出家成全时月 承哥恋旧音讯杳无(8 / 10)
,看破红尘,躲庵里来修行。”

    “她年纪约在四十岁,看上去像三十岁;身材和我一样苗条,眼睛黑黑亮亮,是个富贵的靓丽妇人。”

    “好像是吧,我只看过她一次,她一天到晚呆在小阁楼里。主持师太特别照顾她,她用不着跟其他尼姑起早摸黑到庵堂念经。”

    时月断定忘尘就是馨姐,她不在尼庵露面,是怕别人认出她。要不要去看望馨姐呢?时月犹豫不决,也许馨姐会避而不见,即使和她见面,说什么好呢?说老爷想你,你还是回馨园?倘若馨姐回到馨园,老爷承诺的事情,就不会兑现。她将和以往一样,小心翼翼侍候着女主人,做一个卑贱得像蚂蚁的丫环!

    时月狠了狠心,叫一顶凉轿回馨园。

    回到馨园快到亥时,月色似雪,夜凉如水。时月到厨房吃了些剩菜残羹,洗过澡,正准备上床睡觉,阿娣告诉时月,老爷来了,在馨姐的厢房,你去侍候老爷。

    潘振承站在馨叶厢房,默默地打量四周的一切,宽大的西洋床,床背垫蒙着酱红色的山羊皮,床的两头各摆一只床头柜。窗棂嵌套着彩色玻璃,窗边摆了两只皮沙发。墙上原本挂有一幅西洋画,西洋帆船在大海上劈波斩浪。西洋画不知何时撤下了,换成一幅无名氏画的《深山古刹图》,水墨画两旁的字轴出自馨叶手迹:山几重水几复雾罩山水疑歧路,寺几多庙几众云蒸寺庙迷归宿。

    潘振承久久伫立,思索偈联的含义。偈联化用陆游的“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却无柳暗花明的含义。人生之路越走越黑,即便逃到寺庙也不是她的归宿。

    时月进到馨姐的厢房,发现老爷一夜间衰老了许多,鬓发似雪,炯炯有神的梭子眼浑浊无神,脸颊和额头的皱褶如刀刻,挺拔的腰板竟佝偻下来。时月顺着老爷的视线去看那副偈联,这副偈联时月也曾困惑不解,她在靖灵庵寻找到馨姐的踪迹,终于明白,馨叶出家是出于万般无奈,她并没有把靖灵庵当成她的归宿。至于馨叶究竟是迫于何因出家,时月仍感到茫然。

    时月沏一杯茶,轻柔柔说:“老爷你坐下喝茶。”

    潘振承既未坐下,也没看时月一眼,无动于衷仍然看那副偈联,银白色的寿眉拧成一团,疑团一览无遗显露在苍老的脸上。时月受到冷落,蓦然腾起一股怨气:“还说要娶我,眼里压根就没有时月这个人。”时月索性充一回大,坐到女主人的西洋床上。

    潘振承在厢房缓缓踱了几圈,走到馨叶的梳妆台边坐下。镜子里面有个憔悴愁苦的老翁和他对视着,潘振承沉沉嘘了一口气。恍惚间,镜子映出另一幅图景,馨叶对着镜子梳妆,潘振承站后面凝视,馨叶回眸一笑,潘振承搂着馨叶亲热。潘振承揉揉眼睛再看镜子,仍是自己那张苦凄苍老的脸。潘振承又是一声叹息,从抽屉拿出馨叶留下的一半鸳鸯玉佩,接着从颈脖子上取下另一半鸳鸯玉佩,玉佩有微小的阴阳隼头,潘振承颤巍巍对了许久,才将隼头对上,合成完整的鸳鸯玉佩。

    时月突然说话:“馨姐还说过:合亦是离,离亦是合。”

    潘振承转过身看时月:“你怎么现在才想起这句话?”

    “奴婢看到老爷拿出鸳鸯玉佩,便想起馨姐看鸳鸯玉佩时说过的话。”

    潘振承嘘唏道:“我现在明白了,馨叶没有离开我,她留下来了,留在我心里。”

    “馨姐说,她不希望奴婢听到老爷说这样的话,她念过一首诗给奴婢听。”

    潘振承道:“她这首诗太残忍了吧?给我留下的只是没有希望的苦思苦想。她在天之涯,我在地之角,远隔天涯海角共一轮明月。”

    时月默默望着潘振承,脸上似霞光蒸腾。

    潘振承突然叫道:“不,不是这样的,你改了她的诗句。她最后一句应该是:回首却看子时月。”

    时月点点头,脸色愈加红艳,娇憨道:“老爷你真聪明。”

    壁上的自鸣钟发出当当的响声,时针正指着十二时。潘振承自言自语:“回首却看子时月……子时月……子时?现在正是子时,时月在哪?”

    潘振承怔怔看着时月,时月愈加娇羞可爱,忍不住轻声啜泣:“老爷你从来没有正眼看过奴婢一眼。”

    潘振承出神而疑惑地看着时月,走过去递一块手帕给时月,坐到床边。时月哭出声来,双肩剧烈地抽搐。潘振承道:“以后不许再叫我老爷,叫我承哥,像你馨姐一样叫我。”

    时月哭得更厉害,扑到潘振承的怀里……

    严师训徒

    夜雨蒙蒙,白云山的一条无名溪谷淹没在黑色的深渊。傍着溪流的高坎上有一间小茅屋,一缕白色的炊烟从茅顶冒出,转瞬融化到迷蒙的细雨中。

    师太坐灶口添柴烧火,火光映照着师太不苟言笑的脸。茅屋里弥漫着米粥香气,饿得肚皮快贴到背脊的有智,咽了咽口水,嘴里念念有词:故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空乏其身,行拂乱其所为,所以动心忍性,曾益其所不能……

    师太问道:“背多少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