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振承和蔡逢源去了澳门,请葡籍建筑师设计新夷馆。两人仅在澳门呆了一天,潘振承便急着催蔡逢源回广州。潘振承在海幢渡口下了快船,直接上馨园。
馨园和以往那样关门闭户,死气沉沉,没有一点声息。潘振承抓着铜环敲门,门拉开一条窄缝,时月一看是老爷,急忙拉开门说道:“老爷回来啦,馨姐出门七天了。”
“她去了哪?”
“奴婢不知道,馨姐半夜里走的。”
“她留下过什么话没有?”
“馨姐留过话。”
“快告诉我。”
时月咬了咬嘴唇,鼓起勇气道:“馨姐要老爷你先应许一件事。”
“是何事?你快说呀!”
时月白净的脸蛋霎时通红,她低下头,羞赧不已。
动身去澳门前,彩珠跟潘振承谈到过时月,说时月都二十岁了,心里暗恋着老爷。彩珠要潘振承定个日子迎娶时月做偏房。潘振承搪塞道:“时月是馨叶的贴身丫环,我们怎能夺人所爱。”潘振承没听彩珠继续聒噪匆匆离开家门,心想夫人怎么突然出这样的馊主意,这个时候把时月纳为小妾,馨叶还不闹翻天。潘振承现在才明白,纳时月为妾,是馨叶和彩珠两人的意思。
潘振承说道:“我答应娶你,你快说呀!”
时月吞吞吐吐道:“馨姐在走的前晚半开玩笑跟奴婢说,如果有一天她离开馨园,老爷仍然挂念着她,要找她的话,就这样回老爷的话:有却无处在,在却无处有。”
“这是何意?找到了也等于没找着,没找到又等于她还在?”潘振承苦苦思量着,跺跺脚,“我走遍天涯海角都要找到她!”
潘振承撒腿就走,时月在后面追赶:“老爷,老爷。”
潘振承站住。时月说:“馨姐还留下一句话,她说要你想一想,她会让你找到吗?”
潘振承转身进了馨园,焦灼而又疑惑,馨叶真要离开我,自然会躲到一个让我找不到的地方。可我不明白,她为何要躲开我?李侍尧的事情,我说过原谅她,她心里究竟还有什么解不开的节?
潘振承在馨园茫然地走着,突然收住脚:“有智呢?她走之前总会交代儿子。”
时月愣了一下,内疚地说道:“老爷,奴婢见你为馨姐的事着急,怕你受不了,就没把有智的事告诉你。馨姐把有智送给一位远方的严师。”
潘振承顿觉头晕目眩,时月急忙扶着老爷,让老爷坐花径旁的铁椅上。潘振承长吁短叹:“她怎能这样?她应该同我商量。”
“奴婢想,馨姐若与老爷商量,老爷会同意吗?”
“我不会同意,绝不会同意。”
“馨姐期盼有智将来有出息,想让他吃苦头。老爷太疼有智了,一定会阻止馨姐把有智送给严师。”
“你快说,有智去了什么地方?叫什么名字的严师?”
“馨姐没告诉奴婢。”时月叙说前些天发生的事情,流着泪道,“馨姐送有智和严师走后,回到馨园,非常伤心,还抱着奴婢哭。”
“她为何要这样?这是为何?”潘振承话音哽咽,老泪纵横。
天色倏然黑下,潘振承默默坐到三更天,才在时月的劝说下,拖着沉重的步子缓缓离开馨园。时月看到老爷如此忧伤愁苦,失魂落魄,忍不住嘤嘤地哭泣。
时月决定去寻找馨姐的下落。
时月觉得女主人行踪有些诡秘,每隔一些日子,她便要挟着一个衣包悄悄离开馨园,天黑又悄然无息地回来。神色隐含着深深的忧郁,还会莫名其妙地发脾气,不是嫌茶水凉,就是说茶水太烫,弄得时月无所适从。有一回,女主人回来去了儿子书房。时月好奇,打开女主人的衣包,是尼姑穿的青衣青帽。
原来馨姐去拜菩萨,拜菩萨为何要弄得这样神秘?时月想不明白,又不敢问女主人。大概一个多月前,女主人没带衣包出门,时月按照做奴仆的规矩跟在女主人后面,遭馨姐的斥喝。时月不知她做错了什么,呆呆地看着女主人叫了一顶凉轿朝东南方向走。东南方向是一望无际的荒洲野地,女主人去那种地方做什么?
时月把两件事联系到一块,猜想女主人去寺庙。那么,馨姐离开老爷,会不会躲到尼姑庵去呢?
时月朝东南方向走,越走越害怕,望不到头的稻田、甘蔗林、香蕉园、沼泽、芦苇丛。幸亏遇到几个老年香客,时月跟他们做伴,听他们说,沙溪到沥窖这一带,有六座寺庙、两座尼庵。
时月先去月灵庵,尼姑都说没有收容任何妇人。辗转到靖灵庵,果然发现馨姐的踪迹。一个在山门外嬉耍的小尼姑告诉时月,主持师太收容了一个叫忘尘的尼姑,忘尘原本就是靖灵庵的俗家弟子,她的师傅叫妙慧师太。妙慧师太出远门云游了,忘尘就住进妙慧师太的尼房,等妙慧师太回来。
忘尘,忘记红尘,忘记潘振承?“她的俗名叫馨叶,是吗?”时月问道。
小尼姑摇摇头:“我不知道,听别的师太讲,忘尘是广州一个富商的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