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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一回 署督昏庸小人得志 鸡飞狗跳谈夷色变(5 / 10)
“我心里不踏实,十三行是行商的生存之本。我是个做过首商的老行商,对十三行寄托了太多的梦想。可它正在滑向灭顶之灾,老爸最怕成为十三行的千古罪人。”

    “没人知道我们做了什么,就是孔义夫也蒙在鼓里。”

    “不,天会知道的。”严济舟痛苦悔恨地摇着头,眼窝里蓄满忏悔的泪水,“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可是,我们为了家族的千秋大业,又不得不这样做。”严济舟擦干泪水,吃力地跪在蒲团上,庄严肃穆地面对佛像发誓:“佛祖在上,弟子严济舟慈悲为怀,宅心仁厚,无意损害十三行利益,伤及同仁。然而,冤有头债有主,是奸必铲,除恶务尽,替天行道,非泄私恨。弟子若夙愿以偿,将再造十三行辉煌,百倍弥补同仁损失,做一名一心为公的掌门人。若违背诺言,将坠十八层地狱,永不超生。”

    严济舟伏地拜了三拜,慢慢地爬起身,吩咐道:“知寅,你同巢管家去买九笼弱善的小牲灵,上白云山的绿涧谷放生。”

    严知寅疑惑道:“绿涧谷没有住户和行人,我们放生没人知道。上白云山能仁寺山门外放生,和尚香客都看得到。”

    严济舟失望道:“知寅,你怎么还不明白老爸的心事?”

    却说潘振承和蔡逢源在佛山石湾办事,晚上住在客栈。伍国莹半夜赶到客栈,潘振承和蔡逢源闻讯后莫名惊骇,福勒竟如此昏庸,重用孔义夫做观风整俗使。潘振承曾听李侍尧说过孔义夫的排夷条陈,那是好些年前的事情,条陈被李侍尧驳回,撕得粉碎退回给孔义夫。难道孔义夫又上了条陈?要不福勒听说过这回事,找孔义夫来求证?

    潘振承寻思片刻不得其解,问起严济舟署理行首作了哪些安排,伍国莹一一道出。潘振承想,眼下最有可能制止查抄夷物的人,大概只有李侍尧和李湖。李侍尧在云桂边境,山高路远。李湖受罚到四川协办军需,他接到出任广东巡抚的上谕,肯定会尽早上路。潘振承预测李湖的行程,乘船出川,然后由湖南下广东。潘振承叫小二取来笔墨,伏案写了一页急信,三言两语禀陈广州发生的大事。潘振承把信封好,交给伍国莹:“国莹,有劳你再跑一趟,你骑骡子沿着湘粤官道一直朝北赶,每逢驿站打听李抚台的行踪。”

    次日未牌时分,潘振承和蔡逢源风尘仆仆赶回广州。

    行商洋商聚集在会所公堂交流讯息,表情焦虑万分。章添裘说有支接新娘的队伍通过文明门,给守城的八旗兵截住,搜查嫁妆里的夷物,洋呢、八音盒、西洋镜、西洋蜡烛台、香胰子等全给旗爷抢走,还打伤了新郎,新郎躺地上哭喊,新娘在花轿里哭,喜事办得比丧事还凄惨。

    黎南生道:“我今天是走过来的,发现街边的商铺全都上了铺门。广州九成商铺不经营洋货,旗爷才不管那么多,闯进店里就翻架倒柜,名为查抄夷物,实为敲诈勒索。你不包大洋让旗爷走人,损失更惨。更奇的是旗爷闯进第十甫的一家瓷器店,硬说店老板曾经跟夷商做过瓷器生意,是通夷,吆七喝八扬言要把老板带走,不肯走他们就要砸店。老板只有破财消灾,送走瘟神后,昨夜里把店的瓷器全部清空,今早晨挂出转让铺面的告示。”

    费兹叫道:“严济官,你必须拿出果断措施!要不,鞑靼兵会闯进十三行来!”

    严济舟急得抓耳挠腮:“老夫该想的办法全使上了,西关汛千总怕八旗爷,守关的仍是那些个人。”

    会所外行丁大叫:“十三行首商潘启官到!”

    潘振承、蔡逢源大汗淋淋进了公堂,严济舟激动道:“启官,总算把你盼来啦!”

    潘振承感激道:“这两天多亏了济官竭力支撑!”

    严济舟干笑道:“应该的,应该的,你把十三行交我暂署,尽心尽职是我的本分。启官快拿主意,你不来我一筹莫展。”

    潘振承站在公堂中央,“本商已经知道广州发生的劫难。事发突然,牵扯到署督和八旗,而藩司臬司等地方官保持沉默,海关不闻不问。本商惟有急禀李抚台,信已交给伍国莹,伍国莹沿粤湘官道去迎李抚台。李抚台何时能来广州,谁也没法预测。我们不能做指望,只能自己保护自己。列位同仁及洋大班,请各抒己见,共同商讨对策。”

    赵关总急如星火跑进来:“孔义夫那条疯狗来了,说要召见行商,暂时被标下拦在关闸外。”

    潘振承道:“列位洋大班,请你们回避。”

    费兹带众外商急忙退出会所,潘振承道:“列位同仁,我们更衣吧。”

    约一炷香功夫,头戴镂花金顶,身穿黄鹂补服的孔义夫,在四个衙役的簇拥下大摇大摆进了十三行会所。一个衙役尖声叫道:“广东观风整俗使孔大人驾到!”孔义夫跨过门槛,不由地一愣。眼前站着两排行商,为首的三个行商潘振承、严济舟、蔡逢源均是四品顶戴补服,其他的行商全都在七品以上,品秩远远高于未入流的孔义夫。孔义夫深凹的眼仁闪过一丝怯懦,色厉内荏提高嗓门叫道:“本俗使奉福勒大人督令,清缴十三行夷货夷物,请众商配合,不得违抗!”

    严济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