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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一回 署督昏庸小人得志 鸡飞狗跳谈夷色变(4 / 10)
。严济舟淡淡地笑了笑:“做事要顺势而为,否则徒劳无功。同样的条陈,如果落到李侍尧、李湖这样的督抚手中,没治他的罪算便宜了他。福勒这样的糊涂官,贪功心切,他见到这份条陈,好比瞌睡遇到枕头。”

    “孔义夫最恨的是潘振承,福署督如此重用孔义夫,他向福大人进言,督老爷还不摘去潘振承的顶子。”

    “也许他不会这样做,孔义夫把潘振承的生意整垮了,就达到了泄愤的目的。”

    “潘振承还是行首?”

    “他做不成,他回到广州,当务之急就是制止查抄洋货,这必然要与孔义夫发生冲突,孔义夫执行的是督令,潘振承就是与署督对着干,太岁头顶动土,福勒会饶过他?”

    严知寅兴奋地笑道:“老爸将重登十三行掌门宝座。泰禾行将重振雄风,成为十三行首行!”

    严济舟郁闷地叹气,雪白的寿眉拧成一团,声音像秋风中的树叶颤栗着:“知寅,你想过没有?我们这一招是双刃剑,一剑削掉潘振承的顶子,一剑削弱了十三行的生意。查抄洋货,只要延续两个月,今年的外洋贸易全完了,包括我们泰禾行在内的所有洋行,皆损失惨重。”

    “鱼和熊掌不可兼得,我们只能先取一项,当然是最迫切的一项。”

    严济舟深思良久,说道:“我若重掌十三行,头等大事就是遏止查抄洋货,说服福大人收回成命。他不会不听我的,我会拿维护朝贡贸易的录副给他看。”

    “老爸,忙了一天,我们该回家了。”

    “不,我要在会所守护。”

    “主事商是潘振承,老爸只不过署理几天。”

    “署理一天我也要恪尽职守。冤家对头归冤家对头,现在大难当前,个人的恩怨要搁置一边,这是十三行近百年来的传统。潘振承不在广州,老爸该如何做,你应该明白。”

    严知寅瞠目看着父亲,闹不清父亲是由衷之言,还是做样子给十三行的同仁看。严济舟疼爱地抚着儿子的肩膀:“知寅,你累了一天,早点回去歇吧。”

    严知寅没直接回西关的严府,他叫了一架滑竿进城。广州天热,若是往常,太阳下山后街市才渐渐热闹起来。眼前市面萧条,除了小摊小档,大部分的店铺都关了门,行人稀少,死气沉沉。严知寅发现一个怪现象,食档里的客人,差不多都是八旗兵,桌面摆有查缴的战利品,小圆镜、八音盒等等。居然还有一桌旗兵把大洋摊在桌上数,难道番银也算夷物?严知寅猛想起自己身上有块怀表,急忙离开旗兵扎堆的食档。

    严知寅逛了几条街,猛地跟孔义夫相遇。孔义夫摇身一变成了观风整俗使大人,立即换了四人抬官轿。官轿没挂帷幔,轿柱上的小灯笼照着孔义夫得意忘形的嘴脸。官轿走过,行人朝他身后啐痰,一个妇人跳起脚骂孔义夫不得好死。

    官轿拐进了黄黎巷,门楣上的匾额换上“俗使府”三个大字。孔义夫落轿后,站着凝神眺望匾额,不禁热泪盈眶。

    进了客厅,筱香娇甜甜嗲嗲地迎上前:“官人。”筱香娇刚洗过澡,挟着一股奇香替孔义夫取下顶戴,脱去官袍,扶着孔义夫坐躺椅上。筱香娇拿湿毛巾替孔义夫揩汗擦脸,然后取出鼻烟壶,撮了一坨烟丝塞进孔义夫鼻孔。孔义夫闭目吸味,猛地打了个响鼻:“痛快,痛快!”

    “官人今天的心情特别好。”筱香娇百般温柔地说道。

    “查抄夷货,荡涤夷风,昔日蒙受的奇耻大辱,如疾风驱散,本官扬眉吐气,春风得意!”孔义夫得意洋洋叙述福大人如何器重他,他节制广州八旗查抄夷物,风头大出,“福勒打了包票,我干好了,他要保荐我正式出任观风整俗使,我将是名正言顺的朝廷命官。”

    茶花站客厅一角倾听,忧心如焚道:“查抄夷货,会坏了我干爹的生意吗?”

    “他活该!”孔义夫鲤鱼打挺从躺椅上站起来。

    “他是你的恩公。”

    “恩公?”孔义夫冷笑道,“夺我家妻,害我鳏居;视我乞丐,辱我人格。”

    “你中举人,你在官府的差事,都是干爹干娘帮你谋的。”

    孔义夫愣了一愣,煞白的脸骤然红成乌紫色,他晃着枯瘦的胳膊叫道:“小小书胥,屈我雄才!”

    茶花跺着脚气愤地叫道:“你是个忘恩负义的卑鄙小人!”

    罢免行首

    雄鸡啼晓,东方微曦,严府笼罩着轻纱般的薄雾,严济舟像游魂似在园子里绕圈子,花白的发辫给雾气浸得湿漉漉的。他眼睛布满血丝,眼睑灰青,眼袋往下坠。凌晨时,他从噩梦中赫然惊醒,便悄悄来到园子里散步,排遣心中的惶惑和忧闷。

    天大亮,严知寅在家园的小佛堂找到父亲。一夜功夫,父亲衰老了许多,平滑的面额显出一道道皱褶,面色灰暗,失去了往日的光泽。父亲颤巍巍地把一束香插进铜炉,香烟缭绕,烛光烁烁,映照着一尊三尺高的佛陀坐像。“老爸,昨晚拜过佛,一大早又要拜?”严知寅看着父亲忧郁的神色问道。

    严济舟神色黯然,语气惴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