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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回 藩司李湖出言骇世 书胥条陈大放异彩(9 / 12)
,万不可辜负皇恩。”庆吉最后提到,在他的说服下,钱老夫子答应回广东辅佐旧主。“多听钱先生的话,事事得问过他,他点头的事你大胆去做;他摇头的事你做了我打断你的腿!”

    福勒不太恭敬他阿玛,庆吉年轻时荒唐嬉戏同现在的福勒比,有过之而无不及。福勒惧怕阿玛,是怕他不把爵位传给他。想想钱老夫子又要板着一张令人生厌的老脸在他面前指手画脚,福勒头皮都要发麻。

    福勒叫应十金召集师爷开会,把钱老夫子又要回来做领班师爷的消息告诉众幕友,愁容满脸道:“当下,我署了总督又署巡抚,如何建功立业,我想听列位有何高见?”

    主子和幕僚皆对恃才孤傲,处世欠圆滑的钱老夫子不满。众人憋着一股气,要趁钱老夫子未回广州前,做出一个件惊天动地,创建奇勋的大事。至于做何种具体大事,众师爷各执己见,莫衷一是。福勒征询应十金的意见,应十金搜索枯肠道:“看看前任有什么没办完、办不好、不敢办、来不及办的事情。”

    福勒兴奋道:“就这么着。都说李侍尧是疆吏中的能臣,本爷就不信比不过他。”

    总督衙门签押房模仿朝廷六部设有六房:吏房、户房、刑房、兵房、礼房、工房;此外还有书房和账房,书房是奏折和书启师爷办公的地方,是总督签押房的中枢。各级衙门的幕僚该由谁做领班,一要看师爷的资历,二要看衙门的性质。如臬司衙门,领班师爷肯定是刑名;若是藩司衙门,通常是钱谷或征比师爷做领班。总督是地方首官,直接对皇帝负责,往往由奏折师爷担任领班。自从钱老夫子辞馆后,领班师爷的位置一直空着,应十金成了事实上的领班师爷。

    李侍尧是大清朝任期最长的两广总督,从乾隆二十三年正式授任至今,除去苏昌的三年总督任期,李侍尧在总督宝座上呆了十五年,权倾两广,人走余威在。何况他去西南边境镇关是钦差,并未卸去两广总督的职务,故而他的大部分幕僚仍留在广州。幕僚们每天来签押房遛一趟,处理一下与主公直接有关的公牍,立马就离开,下棋聊天,东游西逛。

    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前一班师爷很快弄清署督福勒的机密,原来是想干一件超越前任,惊世骇俗的大事。师爷们哑然失笑,料想福勒及这班庸幕干不成大事。他们决定成全福勒的雄心壮志,把锁在柜子里的公牍搬了大半出来,任福勒的师爷翻阅。

    各房的公牍,均以条陈最多。条陈是下级官员向上级分条禀述事情、提出建议的文书,最能反映各地、各部门、各阶层的实际情况和现实问题。傍晚,福勒来到签押房的茶房,听幕僚汇报查阅条陈的结果。

    书启师爷郭越昌摇头晃脑道:“潮州有个七旬寡妇李氏,十六岁丧夫,靠缝补浆洗把遗腹子拉扯大。遗腹子娶了媳妇林氏,过门才半年丈夫一命呜呼,林氏又生了个遗腹子。林氏颇有姿色,媒婆上门说服林氏改嫁,每每被婆媳俩骂跑。婆媳誓死从一而终,堪称大清节妇楷模。潮州知府连上两道条陈,请求制宪大人上报朝廷,赐其贞节牌坊。最近一道条陈写于年初,正值李侍尧奉钦命前往西南戍边前,想必他还来不及办。”

    郭越昌说话之时,众师爷哂笑不已,福勒板着圆嘟嘟的面孔斥道:“你脑子进了水,出这馊主意。大清何处没有贞节牌坊?多一座不见多,少一座不见少。”

    应十金附和道:“主子说话一榔头砸出个大窟窿,不做便不做,要做就做轰轰烈烈的大事,列位莫要再提鸡毛蒜皮的事情。”

    众师爷沉默稍许,兵房师爷鲍星魁道:“眼下有一件轰轰烈烈的大事可做。惠州协副将颜大海上过一个条陈,提议广东军标、提标、督标、抚标、镇标、协标大比武,李侍尧在条陈上旁批了一行字:‘此事甚难。’便没有下文。”

    福勒挺直了身子说道:“这主意倒不错,校场大比武,千军万马云集,是何等壮观!唔,列位看是否可行?”

    钱谷师爷邬之勤不慌不忙道:“东翁,依老朽之见,此事得慎重。大比武牵涉面太广,李侍尧弄不成,东翁要弄,恐怕不是一年半载就弄得了的。”邬之勤还有一半话没说出,主子没这个权,全省军事大权仍在督标和提标手中。

    商讨没有结果,好在没清理的公牍还有好多,要做的大事并非一定得到公牍里寻找。

    总督衙门发生的事情当晚就传到严济舟耳里。自从潘振承和蔡逢源从张轼衍府上弄了一箱样品徽州茶,严济舟有意在各大衙门安插或收买线人。桂仔在总督衙门签押房做侍候茶水的仆役,他把福勒同师爷讨论的内容一五一十告诉严济舟。

    严济舟一夜没睡安稳,替福勒设想他会做什么大事,这样的大事与十三行有何联系?严济舟脑海里冒出一个人,广州知府衙门书胥孔义夫。孔义夫是潘振承的仇人,他曾上过一个排夷的条陈给李侍尧,被李侍尧骂得狗血淋头。如果孔义夫再上条陈,将矛头对准潘振承,福勒一旦采纳,十三行将重新洗牌,泰禾行有望东山再起。

    严济舟双管齐下,一面派儿子去试探孔义夫,一面寻找孔义夫的同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