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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八回 英商分头密访茶种 冒充边民皮尔露馅(6 / 7)

    宗嘉彬草草结束堂审,是有难言之隐。宗嘉彬完全可以断定咕噜旦是个夷人,具体身份极有可能是传教士。乾隆十一年福安县教案,引发了福建全省轰轰烈烈的清查夷教行动。州县地方官哪怕查出福音书或十字架,也会受到督抚的嘉奖,眼下居然查获一个传教士疑犯。倘若上报督抚,督抚再奏报朝廷,没准还会受到皇上的褒奖,这是何等荣耀的事情!

    宗嘉彬可以预料这件事对广东将会产生什么后果。传教士肯定是从广州入境的,广东官员和十三行保商,难辞其咎。宗嘉彬头脑里闪现出一个人影,他就是两广总督李侍尧。乾隆二十六年,时任番禺河泊官的宗嘉彬,协助督标缉拿行凶的潮州海商,被海商手下的船工砍了一刀。宗嘉彬在家疗伤时,李制宪派手下的师爷来看望过他。三个月后,宗嘉彬升任巡检,从九品,正式进入朝廷命官序列。宗嘉彬心知肚明,是李制宪提携荐举了他。

    宗嘉彬左右为难时,皂隶送来一张名剌,求见人是十三行行商石如顺。宗嘉彬立即安排在签押房的茶室见面。

    石如顺求见自然不是为叙旧。他在公堂外听讼,察觉到事情不像想象的那么简单。皮尔受罚,会坐连保商和行首。潘启官力排众议,吸纳石如顺进十三行,并且拿出自己配额里的茶生意给石如顺做。石如顺心想:眼下做不做茶生意不急了,重要的是不要连累潘启官。

    久别重逢,宗嘉彬拿出上品铁观音招待石如顺。两人互问近况,石如顺三言两语作答,在肚里盘算如何切入正题。

    “石顺官来福建,是做茶生意吧?”宗嘉彬指了指杯中的茶水笑道,“除了铁观音,别的茶,你想要多少,就有多少。”

    石如顺灵机一动说道:“进了外洋行,茶生意早晚是要做的。我这次来福建,是奉潘启官的重托追一个人,就是兄台适才审过的咕噜旦。”

    宗嘉彬沉默良久道:“你说一句大实话,咕噜旦究竟是什么人?”

    石如顺觉得如果有所隐瞒,极有可能弄巧成拙,决定实话实说:“他不叫咕噜旦,也不是大清边民,他是英吉利海龟号的船大班皮尔。”

    “他来福建做什么?”

    “在下不清楚,皮尔没跟任何人说过。潘启官叮嘱我一定要追回皮尔,千万不能落到外省的官府手中。”石如顺尴尬地笑了笑,“怕落到官府手中,还真落到外省的官府手中。不幸中的万幸,是落到宗大人手中。”

    听石如顺的意思,是要他放这个犯禁的夷人一马。宗嘉彬寻思片刻,带石如顺去县狱。

    皮尔关在单独的号房,耳边不时响起犯人的哀叫和呻吟。皮尔在广州的西关汛吃过皮肉之苦,他不敢贸然抗议,惶惶然乞望着墙顶的小窗洞,颤抖着在胸前划十字,祈祷上帝保佑。

    “皮尔!”

    一声炸雷似的叱喝,吓得皮尔猛然打了个寒战。皮尔转过身,看到刚才审他的县太爷站在栅门边,皮尔急辩道:“我不是皮尔,我叫咕噜旦,是大清边远地方的边民。”

    “你还狡辩?”宗嘉彬怒斥道,“你看看这是何人?”

    石如顺突然现身,皮尔呆成一具提线木偶,他跪了下来:“石顺官救救末夷。”

    宗嘉彬问道:“皮尔,你得从实招来,你来福建做什么?”

    “末夷来福建报恩。”皮尔编织了几套谎言,这套谎言是准备他的夷人身份暴露时用的。一七五六年夏,皮尔率领海龟号前往宁波贸易,途经泉州外海时,海上风平浪静,天气热得人喘不过气来。皮尔凭数十年的航海经验,隐隐察觉到将会有热带风暴。海龟号跟着一艘中国货船进了泉州港,货船的林老大说服其他中国船只,让船体巨大的海龟号停泊。这次台风,东印度公司沉没了一艘船,还有一艘船严重损坏,惟有海龟号安然无恙。

    “末夷是来寻找恩人报恩的。”皮尔竭力夸大中国船老大对他的救助。

    宗嘉彬主持重修安溪县志,前些天在旧志中看到乾隆二十一年六月十五日泉州遭遇台风的记载,泉州损失惨重,其中还有一则轶闻:“西夷夹板船一只,船名海龟,船大班姓皮名耳(尔),会简单汉话,狮面胡须,身长猴毛,善饮酒,肉煮半生食。”

    皮尔半真半假的故事把宗嘉彬征服了。石如顺却心存疑虑,他太了解品行恶劣的皮尔了,“皮尔,说句毫不客气的话,你的德性比猪狗不如,事情过去十多年,你居然会想到报恩?”

    皮尔龇牙笑了笑:“石顺官说得太对了,末夷是猪狗德性。那位林老大对我多好啊,做手势引着我们的海龟号进泉州港避风,给海龟号腾出泊位,还供给我们蔬菜淡水。末夷是畜生,得了好处不感谢——”皮尔愣怔一瞬,拍拍脑门道,“用你们的中国俚语说,是个忘恩负义的小人。老天爷惩罚我,前三年,我的老爸爸、老妈妈不明不白死了。我得了怪病,每天晚上做噩梦,梦见海龟号沉没,我喂了鲨鱼。汉森牧师开导我,要我按照中国的风俗来泉州进海神庙烧香,寻找到林老大,向他下跪磕头谢恩。”

    皮尔这套谎言令石如顺笃信无疑,却又使宗嘉彬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