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无恙泪水盈眶,他愧疚道:“我对不起启官啊!我这次远行,是要做一件断十三行财路,损害中国利益的事情。”
假冒边民
皮尔踏上了粤闽官道。
哈罗德·皮尔是东印度公司契约商船海龟号船长。一七五二年大西洋热带飓风,东印度公司船队的五艘商船葬身海底,唯有海龟号安全航抵北美南方大港萨凡纳,满船中国瓷器茶叶丝毫未损。濒于断货的北美又有中国红茶销售,皮尔保住了东印度公司的声誉。东印度公司董事会作出特别决定,长期租赁海龟号,并且特许皮尔拥有四分之一舱位的支配权。
皮尔开初仅仅是一名契约船长,后来他逐年寻找机会收购船东手中的股份,至今已是海龟号的首席大船东。他的儿子普禄顿·皮尔十八岁跟随他做水手,如今是个优秀的大副。皮尔同儿子达成秘密协议,如果父亲没及时赶回广州,由儿子驾驭海龟号返航。
船大班是往返广州和黄埔最频繁的外商。皮尔在天黑后乘快蟹回黄埔,消失在茫茫的夜色中。麦克和办事处的职员都以为皮尔在黄埔;而海龟号的水手们都以为船长在十三行的英国商馆。皮尔有十分的把握战胜菲利浦。菲利浦持有的特别通行证只有广东有效。他知道处事谨慎的菲利浦绝不敢跨出省界一步,而广东是个不出产茶叶的省份。
皮尔也弄了一张特别通行证——他模仿殷无恙穿一身唐装,头戴一顶中国式瓜皮帽,脑后缀了根假辫子。皮尔怎么打扮都掩盖不了西洋人相貌特征,一路上,行人莫不惊诧地看他的鬼佬嘴脸,悄声议论。皮尔最怕的是官差盘查,皮尔出发前就编织了一套谎言,自称是大清边民。
皮尔听菲利浦说起过中国的风俗民情,越是边远的地方,差异性越大。据说有的边远地区翻一座山或隔一条江,风俗不同,服饰迥异,甚至相互间说话都听不懂。皮尔根据自己相貌,决定冒充边民。菲利浦不仅是个中国通,还是个民俗学家,他都搞不清楚边民的风俗服饰和外貌特征,那么冒充中国的边民,最好蒙混过关了。
在嘉应(今梅州)城,知州盖润声发现一个长着狮面胡须的汉子极像他在广州看到的西洋人,立即叫皂隶把皮尔带到凉轿前,问他是何地人?
“我是大清的边民,我的名字叫咕噜旦。”皮尔毕恭毕敬向知州行礼。
“哪个地方的边民?”
“古古罗山,很远很远,出山口都要走七天七夜。”
“咕噜旦,你信的是何教?”
“我们信古古罗教,古古罗神保佑我们,我们天天敬古古罗神。”皮尔听菲利浦说,东部的汉人其实很陌生边远地区,就是汉人的信仰也不相同,有信佛教的,有信道教的,还有不信的。
盖润声迟疑一瞬,问道:“你们平时吃何食物?”
“我们的食物很多很多,吃——Bread(面包)、Steak(牛排)、Egg(鸡蛋)、ham(火腿),还有Caviar(鱼子酱)……哇,数都数不清!”皮尔说的是欧洲食物,反正这个中国官员不懂英语,皮尔如数家珍,扳着指头数了几十种,说到最后没了词,连跟食物毫不相干的词汇都随口冒出来。
盖知州见咕噜旦对答如流,不再盘查皮尔,坐上官轿,在仪仗的簇拥下继续前行。
皮尔身后跟着一群幼童,嘻嘻哈哈谈笑咕噜旦的丑模样。皮尔不气不恼,还不时反转身朝幼童张开一排大板牙笑。皮尔到食档买了几大包食物,来到城外的渡口,登上一艘上行的船。幼童在岸边大声叫喊:“老母鸡,快下蛋,什么蛋,咕噜蛋;咕噜咕噜下了蛋,下了一个大坏蛋。”
皮尔在船上用汉话粗口回敬幼童:“咕噜旦,操你妈的蛋。”
三天后,皮尔进入福建永定县境内,在一条清澈的小溪旁,发现一片绿茵茵的茶园。皮尔在嘉应就见识过茶园,他不相信广东能出产优质茶,他此行的目的就是深入福建窃取优质茶的种籽。皮尔的狮面胡须激动得乱颤,摘一片嫩叶放嘴里嚼。一对茶农夫妇在茶垅里除杂草,他们走过来,惊诧地瞪着眼睛看着皮尔。皮尔像狮子龇牙似地张开大嘴笑:“中国朋友你们好,我是大清边民,我的名字叫咕噜旦。”
茶农嘘了一口气,“我还以为来了红毛鬼。咕噜先生,你来福建做甚?”
“买茶,最好能买到贡品茶。”
茶农为咕噜旦的无知笑了起来:“咕噜先生,贡品茶是孝敬皇上的,出再多的钱也买不到。不过,也只有清明季节采的茶叶能进贡,平常季节采的茶,若肯多出钱,或许能够买到吧。”
“福建有很多茶叶进贡中国皇帝吗?贡品茶都产在哪些地方?”
“物以稀为贵,能进贡皇上的茶少得很。我活到四十多岁,只听过安溪县有一种叫铁观音的茶,年年要进贡到金銮殿,万岁爷喜欢得不得了。”
皮尔欣喜若狂,浮想联翩,如能引进铁观音茶种,将会像哥伦布发现新大陆那样轰动整个欧洲,国王乔治三世将授予自己骑士勋衔。皮尔日夜兼程赶往安溪县,安溪在泉州府西一百里,群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