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样品一模一样。”米歇揭开箱盖,箱里有一只瓷罐、一只瓦罐。米歇指着散装茶道:“同文行的武夷茶改为铅桶装,徽州茶仍是古老的包装。启官,能不能让我看看罐装的徽州茶?”
潘振承无可奈何叹一口气,看着蔡逢源:“源官,今天碰到倔驴,你说怎么办?”蔡逢源叹气道:“他非得看,就让他看吧。不过,不能由他开罐。世文,世文,带开罐的家什来。”
蔡世文应声从里间跑出来,手里拿着家什。蔡逢源道:“开罐是个细活,弄不好会弄碎整个瓷罐。听说西洋的茶商卖完了茶,还可以把瓷罐当艺术瓷出售。”
米歇连声应道:“不错,不错,瓷罐装的茶可以保存很久。法兰西黛丝公主号沉没大海半个世纪,打捞出来的中国茶不仅是干的,还有清香味。中国的密封技术世界一流,瓷器也是世界一流,这次我准备多买些瓷罐装的绿茶。”
蔡世文揭开罐盖,米歇急不可待伸手撮茶叶出来,先看色相,然后再闻,欣喜得手舞足蹈:“啊,举世无双的徽州极品茶,比我在罗牯那看到的还要极品。”
潘有仁拎一只水壶给潘振承、蔡逢源冲水。米歇恳求道:“启官,能否赐我一杯茶?”潘振承不冷不热道:“米歇,本商丑话说前头,你喝完杯中茶就该走了。我和源官还有非常重要的事情商量。”
潘有仁拿出一只茶杯给米歇冲茶,听到公堂外传来叫嚷声:“不行!我非得见潘启官不可,我把货运来广州你们就变卦!”众人朝外面看,一个髯须客商怒气冲冲往里闯,伍国莹追上他试图拦截,被他用力摔开。髯须客商操着北方口音叫道:“启官,启官,您给咱一个说法。”
髯须客商看米歇突然愣住:“哦,这儿还有洋商?”
潘振承与蔡逢源迅速交换一下焦虑担忧的眼色。潘振承责备道:“国莹,叫你接货待客,你怎么引他上这来?”
伍国莹委屈道:“他硬要来,我有什么办法?”
潘振承露出一丝惊慌:“源官,你们带他去里间,在洋人面前吵吵闹闹,成何体统?”
蔡逢源、伍国莹连请带推,把客商弄进公堂一侧的厢房。
米歇的目光盯着虚掩房门的厢房。潘振承叫道:“米大班,米大班。”潘振承连叫两声,米歇反应过来,转过身子。潘振承下逐客令,“你茶也喝过了,该走了。”米歇指着茶几上接近满口的茶杯:“我才喝了一口,怎么能说喝过了?”
潘振承催促道:“那你就快点喝光吧。”米歇慢吞吞地喝了一口茶,说道:“中国人把喝茶叫品茶,得慢慢喝,才能品出味道来。”
潘振承苦笑着摇摇头,端起账本看。米歇索性转过身子,眼睛骨碌碌盯着厢房。透过半掩的房门,可以看到蔡逢源、伍国莹,还有客商在做手势交谈。
伍国莹轻声道:“翁七,你小子一口北方话说得真像,说‘这儿’时,舌头还会打卷。”翁七背过身子笑道:“小的跟老主人翁皓走南闯北,说几句北方话还不是小菜一碟。”
蔡逢源眨眨眼,肃然道:“喂喂,说正经的。”
“不成,不成!”米歇看到髯须客商突然张牙舞爪高叫起来。
潘振承皱皱眉头,把潘有仁招到跟前,诡秘地说道:“去跟他们说,米大班需要静心品茶,叫他们声音放小些。”潘有仁进了里间,同他们轻声说话。
髯须客商暴跳如雷:“你们有啥见不得人的东西?要咱声音小,哼,咱偏要叫给启官听!”髯须客商转过身子朝客厅大叫,“启官你听着,你凭啥厚待夷商怠慢华商?咱们徽商即使到官府,也会受到厚礼款待!”
潘振承神色惊慌地站起来,叫道:“蔡源官,你带徽商上沙面最好的食舫,厚礼款待。”
“咱不稀罕沙面的酒菜,咱不需要这种厚礼款待,咱需要公平对待!”髯须客商一只脚踩到厢房门槛外叫道:“启官,同你做茶生意有十几年交情,可今儿情况有些特殊,匪患猖獗,运货南下,经江西请了精武镖局武装押送,到广东,改请震粤镖局的镖师。这笔开支,非打入货款不可!”
潘有仁慌慌张张跑过来:“爹,他不听劝告,要他小声他偏要大声。”潘振承气恼道:“你这点小事也办不好?这样,你同他说去,先由伍先生带他到客栈住下,待会我亲自上门同他协商,一定会给他一个满意的答复。”
潘有仁跑过去跟髯须客商轻声说话。髯须客商的情绪稍稍平静,不过仍旧面红耳赤,髯须客商走到潘振承跟前,拱手道:“启官,给咱一个满意的答复,这可是您亲口儿说的。本商回客栈恭候您,您得快点儿来啊。”
髯须客商在伍国莹的护送下,走出公堂。
米歇指着客商的背影:“启官,这个徽商给您送茶叶来,对吧?他刚才亲口说与您做了十几年茶生意。”
“米大班太会想象了,茶生意,就不能是茶花,或茶油生意?”
“你们从来不出口什么茶花茶油,只有茶叶。”
蔡逢源插话道:“就算是茶叶,也不见得是你要的徽州茶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