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麦克举起酒杯又放下,“严大人,你说我下一步该如何行动?”
“老夫说过,老夫只能在暗处使劲,遇事你自己要领悟。麦大班,今晚暂且谈到这里,我们不便同出花船,得先行一步。”严济舟向严知寅丢了一个眼色,父子俩起身,拱手向麦克告别。
麦克满眼茫然,他拿起酒壶,仰着脖子灌酒。
严氏父子出了醉仙食舫。“老爸,你真想成全麦克的心愿?”严知寅急不可耐问道。
“怎么说呢?李侍尧与潘振承合穿一条开裆裤。巡抚没有话事权,两年不到,换了钟音、良卿、钱度三任巡抚,李侍尧一手遮天。公行是李侍尧一手复设的,裁撤的希望虽然十分渺茫,但不妨试试看。即使不成,麦克若能联手罗牯与石如顺天天去闹,潘振承没有一天安宁的日子。他这个总商,能舒心吗?”
“老爸方才怎不向麦克挑明,叫他们三方联手?”
严济舟站住,忧闷地看着光怪陆离的灯光和斑斑斓斓的江水,郁郁长叹一口气:“这种事情,能直讲吗?他们八成会同意我的建议,但会看低我,心里骂我是十三行的……不说了,老爸这样做也是迫不得已,我老了,总希望让你继承一间称雄十三行的大洋行。”
却说本港行总商罗牯、福潮行总商石如顺,会同督标营官、海关吏胥、臬司正堂一道甄别违式疑船。除臬司正堂董启祚比较固执外,其他人都倾向从宽毋严,适当地罚款了事。忙到第三天午后,总算甄别完毕。
罗牯和石如顺合计后,立即乘轿风风火火赶到十三行求见潘启官。
潘振承和蔡逢源在中国街露天茶座喝茶,谈论官兵毁船,庆幸十三行趁早抛掉暹罗贸易和福潮贸易两个包袱。笑谈间,罗牯和石如顺屁股冒烟朝茶座走来。潘振承道:“说曹操,曹操到。他们走投无路,大概是来分羹的。”潘振承、蔡逢源站起来迎接罗牯、石如顺。潘振承道:“二位急如星火,定是有要紧事。坐,坐,请坐下聊。”
罗石二人对了下眼,两人事先商量好如何交涉,石如顺性情较温和,由石如顺先破题:“官兵毁船,东南沿海贸易一落千丈,船只越小,风险越大,经不起海浪,打不过海盗,以后谁还敢让货物走海路运送?”
罗牯接茬道:“越是汪洋大海,船只越是要大。官兵毁船,给本港行致命打击。以前,连海里的鱼虾都知道,跑暹罗的唐船,十有八九是闽粤海商。当下突然给他们戴上假冒番商的罪名,船给烧了,人挨过板子,还要枷号流放琼崖。丢那妈,以后还有哪个海商吃豹子胆做暹罗贸易?”
石如顺满腹牢骚道:“不知何人向皇上出这个馊主意,海船不得超过双桅,不得超过五百石,违式船只打造好的也要烧毁,而夷船早就过了万石。”
罗牯气咻咻叫道:“朝廷为何不限制夷船?大型夷船有两百多武装水手,火炮四五十门。跑南洋的唐船出洋只能携带长矛大刀,水手限定二十八人。他娘的,出馊主意的人会烂屁股烂鸡巴!这不明摆着要让海盗抢劫唐船,不给我们活路吗?”
再骂下去,就要骂到总督李侍尧了,蔡逢源敲敲桌面提醒道:“二位说话注意,不可妄议朝政。”
两人收声,眼睁睁地看着潘振承。潘振承慢吞吞道:“二位说了那么多,目的无非是一个,想做西洋贸易。”
罗牯快人快语:“正是这意思。你们做洋行的,随便哪个东主伸出胳膊,都比我们的腰粗。”
石如顺可怜巴巴道:“潘大人,晚生只有丁点要求,企盼分一杯残羹。”
蔡逢源肃然道:“当年十三行一分为三,行商自愿选择哪个行。现在生意不行,就想转行?十三洋行岂不成了你们的客栈?”
潘振承温和道:“二位总商的困难,本商心里有数,也十分同情。可是,十三洋行不是潘某的私产,要众商同意,公行才能接纳你们做会员。”
蔡逢源掏出怀表看,不耐烦说道:“二位还是回去静等消息吧,启官与麦大班有要事商量。”
潘振承和蔡逢源起身朝公所走去。罗牯和石如顺眼巴巴看着二人的背影,罗牯悄悄拉石如顺一下,跟在潘蔡二人后面走,果然看到麦克和通译站十三行公所恭候。看来蔡逢源没有敷衍他们。
石如顺沮丧道:“听潘振承、蔡逢源的口气,没指望了。”
“割身上的肉,谁愿?”
“算了,以后再不求潘振承了,不会有什么好消息。”
罗牯倔强道:“阿顺,别泄气呀,他不同意,我们天天去吵他,吵得他鸡犬不宁,不得安生!”
石如顺是蔡逢源的同乡,过去潘振承也待他不错。“我不想得罪他们,他们说的不是没道理。”石如顺说着朝东关闸走去。
罗牯拽住石如顺:“阿顺,别走哇,我们上食舫喝酒去。”
石如顺情绪低落道:“借酒消愁?唉,去就去吧,只怕是借酒消愁愁更愁。”
罗石二人的行动全在严济舟眼线的严密监视下。
严济舟得知罗石二人要上十三行码头西侧的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