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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四回 咫尺天涯琳娜私奔 萌生退意官兵毁船(2 / 9)
通过各种渠道办妥部帖,挤到十三行来。到今年,洋行数增加到二十家,二十名行商聚集一堂,听潘振承解释李制宪的逐夷妇令。

    章添裘插话道:“潘总商,没人说你隐情不报,有意庇护麦克夫人;也没人指责你驱逐夷妇,是你个人的意思。”黎南生一唱一和:“是呀,想窝藏就不会唆使总督驱逐,想驱逐就犯不着担惊受怕窝藏,就像想树牌坊的女子,不会想到做婊子。”

    黎南生这话有几分恶毒,潘振承皱了皱眉头:“二位到底是何意?本商不太明白。”

    章添裘道:“麦克夫人走了,麦克虎啸狼嗥一阵子,也就收了声。末商建议总商多关注众行商的切身利益。比如说洋船承保吧,末商听好些个行商说,承保权归公,实际上成为少数人牟利的方便之门。”黎南生紧接着道:“末商作过简单的统计,承保权归公的十年间,年年享有承保权的有三家,获得最多的当然是总商大人的同文行。间断性承保的有七家,其中陈寿年因是总商的义弟,获得八年的承保权;剩下的十家三等行,迄今与承保无缘。请问潘总商,我等还算不算十三行行商?”

    潘振承猜想章黎二人受严济舟指使,侧身看严济舟一眼。严济舟拿着西洋指甲剪,漫不经心修指甲。严济舟这几年常常在开会时打瞌睡,他必须找一些事做,才能保持不眯眼。其实严济舟仅仅是倚老卖老,有意做出老而糊涂的假相。他韬光养晦,心底雪亮,比谁都精明。

    潘振承移开视线,端起茶杯慢吞吞喝了一口,不慌不忙,不怒不怨道:“在座的列位都清楚,能否成为保商,不是总商说了算,得按大家制订的行规办事。每年确定保商,是按上年度的贸易额排名确定的。前关宪策楞定的是六名保商,我只能切到第六名为止。至于商业操守,尺度不好把握,从未列为甄别的标准。”

    章添裘气冲冲道:“正是因为上年度未能承保,所以贸易额才这么少,我们每年仅仅靠公行配额勉强维持。”黎南生情绪激动地拍打座椅扶手:“每年只取前六名,这等于永远把我们排斥在保商行列之外!”

    “承保权归公,造成了严重的不公!”说话的是入行才三年的倪宏文。他是蔡逢源的小舅子,申办行帖,潘振承看蔡逢源的面子,帮过他的大忙。蔡逢源非常不满地瞪他一眼,倪宏文意识到他失言,朝潘振承拱手歉意道:“启官请原谅末商说话冲撞,末商对事不对人,不是指责你,而是对旧行规有意见。”

    潘振承忍着怨气道:“这都是你们闹出来的,打说吊好,吊说打好。”

    章添裘立即反击道:“不管是打是吊,总不能少数人吃肉,多数人吃糠。”

    数个行商争先恐后叫道:“行规不公,非修改不可!”

    “我反对修改行规!”陈寿年跳了起来,站到公堂中央指着章黎二人叫道:“当初吵着要把承保权归公的是你们,如今又自己打自己的嘴巴。你们做不上保商,怪你们没本事。”

    章添裘和黎南生一并窜到公堂中央,戳着陈寿年骂道:“你好大的鸡巴本事,不是有总商护着你,你的洋行早玩完了。”

    潘振承愤怒地敲着桌子:“你们都坐回去!”

    公堂鸦雀无声,潘振承巡视众行商一眼,慢条斯理说道:“列位把意见摊开了是好事。既然章添官、黎南官跳得那么高,本商成全你们。承保权一年归公,由公行按旧例安排;一年放权,由各行商自找夷商洽谈承保,如果仍与保商无缘,只能责怪自己无能。”潘振承说完转向蔡逢源,“源官,你的意思?”

    蔡逢源道:“本商同意启官的安排,两种旧例折中一下,方方面面都照顾到了。赞同者请举手。”

    潘振承提出的新行规,获得一致通过。

    散会后,潘振承、蔡逢源来到江边的春霖茶舫。

    潘振承默默望着碧青的江水,梭子眼不像以前那么黑黢炯亮,蒙着一层浑浊的光。章添裘和黎南生挑头闹事,肯定是严济舟幕后指使的。这多年潘振承坐稳总商位置,没把老谋深算的严济舟挂在心上,也不怕章黎二人上蹿下跳。但今天的事,让潘振承感到害怕,除了蔡逢源和陈寿年,所有的行商都反对总商,认为总商获得的利益太多,处事不公。像倪宏文,潘振承和蔡逢源都曾有恩于他,他也加入到章黎的行列,指桑骂槐指责总商。

    “倪宏文不知好歹。他申办行帖,我们帮他多少忙。早知如此,就让他做一辈子散商。”蔡逢源吸过鼻烟,打破沉寂骂道。

    “用不着生他的气,正因为他是你小舅子,我们帮他,他认为是应该的。”潘振承沉默稍瞬,一本正经道,“老蔡,我们还谈正事,我想禀请督署关部裁撤公行。”

    蔡逢源同潘振承曾多次谈到公行的弊端,在一块发泄对公行制度的不满,但从未涉及到裁撤,而是商量如何规避官府的严控严罚。蔡逢源感到震惊且疑惑:“启官,当年你绞尽脑汁说服李制宪复立公行,今天怎么突然想到裁撤?不会是斗气吧?”

    “今天的事,早发生比晚发生好,我怎么会斗气,我跟谁斗气?”潘振承目光暗淡,满腹心事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