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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八回 朱胎暗结直言不讳 畅游广东华尊夷卑(6 / 9)

    山口停了许多滑竿,轿夫围上来,一边热情地揽客,一边好奇地打量殷无恙的鬼佬模样。“有仁,我们走吧。中国有句成语,走马观花,骑在马背上看风景,效果不会好到哪里去。”

    有仁没吱声,跟在殷无恙后面走。殷无恙兴致勃勃观赏两旁的景色。嶙峋怪石,参天古树,奇花异草,都能吸引他的目光。有仁闹不清这个鬼佬怎么对中国的一切这么感兴趣,莫非西洋只有穷山恶水?怪不得他们斩了头似的往中土跑,呆在广州做梦都想去京师。

    临近午时,阳光暄暖,有仁没走一会便气喘吁吁,汗流浃背。有仁脱去长袍,穿单薄的内衣还觉得热。山路越来越陡,喝过凉茶鼻孔里还在冒烟。山路旁停有滑竿,轿夫高声叫嚷着揽客。“殷先生。”有仁喊住殷无恙,“你走累了可以乘凉轿。潘启官,也就是我老爹说过,有路引就可以享受特权。”

    殷无恙站住:“我不累,边走边看,别有一番情趣。你累的话,你乘轿,我徒步。”

    有仁怨恨道:“我给你害苦了!”

    殷无恙抹了抹脸上的汗水:“怎么是我害你?我说过,你乘轿,我徒步。”

    有仁气恼道:“你不要消遣我,家父说这次出游,你是主子,我是助理。”

    殷无恙笑道:“我从来没把自己当主子,你也不必自认助理。我说潘少爷呀,你年纪轻轻还真难侍候。既然你不愿乘轿,那就走吧。”殷无恙说罢把手一伸:“拿来。”

    “拿什么?”

    “取背囊下来,我来背呀。”

    有仁犹豫道:“主子帮我背包?这……不太好吧?”

    “有什么不好?你别忘了,我是夷人。”

    有仁拍拍汗津津的脑门:“对了,你是夷人,我怎么把这都忘了?”有仁赶忙解下背囊,递给殷无恙:“是你自己要帮我背的。”

    殷无恙微笑道:“放心,我不同令尊说,谁还有权利指责你?你大可不必有什么顾虑,夷人再高贵也是下人,替您背包天经地义。”

    有仁露出开心的笑容:“同你一路说话,就这句话叫人心服口服。”

    殷无恙微笑不语,背着两个包,风风火火打前走。

    有仁跟殷无恙后面,吃力地行走,距离越拉越大。有仁愤怒地抓一把汗水,猛地一摔,一屁股坐地上喘气。轿夫见状抬着空轿过来,停在有仁面前。有仁站起身,朝前望了望,殷无恙早就无影无踪。有仁自言自语诅咒道:“天收的鬼佬,你说了要我乘轿,不乘白不乘。”有仁赌气似的坐上滑竿,轿夫抬着有仁,如履平地,走得飞快。

    有仁猛地看殷无恙的背影:“慢点,慢点。别让那个鬼佬看见。”

    “客官怕鬼佬?”

    “哼,我会怕鬼佬?笑话!”有仁嗤之以鼻,“我是怕颠,走慢些舒服,还可以一路看风景。”

    庆云寺号称广东四大寺庙之一。寺庙坐西朝东,倚山势构筑五层殿宇,共有大小殿堂一百多间。寺庙外是石砌平台,有吉祥缸和塔式香炉,还有各色各样的小摊。有经营小吃和凉茶的,有卖佛经香烛的,有看相算卦的。殷无恙进了路口的茶棚,连喝了两碗凉茶,把两只背囊交给茶嫂,顺着人流拾级而上,进入韦陀殿。韦陀殿后便是全寺的主建筑大雄宝殿,殿前有一只巨大的铜鼎,鼎中香烟缭绕。

    大雄宝殿今天来了个特殊的香客,学籍增城的秀才孔义夫。乾隆七年考取生员,师从区彩珠的父亲区寒儒,科场不顺,每每名落孙山。区寒儒曾将独生女儿彩珠许配给孔义夫,不料女儿抗婚,随潘振承私奔远走吕宋,业师活活气死了。不过对执迷科举的孔义夫来说,最大的打击莫过于落榜。从乾隆九年的甲子秋闱起,孔义夫进了七次闱场,均与桂榜无缘。孔义夫几乎要绝望了,听说德庆县生员解业源参加过九科秋闱皆不中,第十次来广州参加乡试前,特意到鼎湖山庆云寺烧香拜佛,感动了佛祖,终于桂榜题名,天命年中了举人。

    孔义夫在莲花座前把供品从褡裢中取出,分三只小瓷碟装着,一碟盛一条小鱼,一碟装一只面饼,一碟放一只鸡头。

    香客中,有个烂衣破衫,后脑垂着半尺短辫的汉子。他骨瘦如柴,面容枯槁,颧骨像拳头凸出,衬得脸颊呈锅状下凹。深陷在眼窝里的鲶鱼眼骨碌碌转,贼贼地盯着孔义夫的一举一动。短辫汉一副馋相,口水禁不住从嘴角溢出。

    孔义夫恭恭敬敬将三只碟子供奉在莲花座沿口,虔诚地焚了一炷香,跪在蒲团上,向着金光灿灿的释迦牟尼坐像顶礼莫拜,默默祈祷:“俗子孔义夫,增城县学子,勤勉好学,悬梁刺股,秉烛夜读,然却命途多舛,屡屡名落孙山。俗子供奉进香,乞求佛祖保佑俗子乡试中举、桂榜题名,俗子如若愿成,定为佛祖镀金身……”

    短辫汉馋涎欲滴,咽了一下口水,迅速拿出脏兮兮的抹布,给佛祖莲花座抹灰,顺手把面饼溜进袖中。

    孔义夫念叨着,忽见碟子里的面饼不翼而飞,脸气成猪肝色,霍地站起来,出大雄宝殿寻那个贼。

    孔义夫没寻到贼,倒是一个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