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还要诬陷!”新柱勃然大怒,猛喝道,“来人,杖责油炸鬼五十。”
“新大人且慢,问清话再罚不迟。”李侍尧贴新柱耳旁说道,然后坐直身子,怒目而视道,“油炸鬼不准说话,让二木头一人说。二木头,你方才讲到的那人要油炸鬼一个人说话,那人叫什么名字?你们过去认识他否?”李侍尧说着猛拍一下惊堂木,“二木头,你必须老老实实招来,如有半句假话,和油炸鬼一道打板子。”
二木头吓得一脸煞白,声音颤抖着:“是一个不认识的人,好像四十来岁,长得脸是脸,嘴是嘴的。”二木头抬头看了一眼李侍尧凶神恶煞的鹰隼眼,吓得直打哆嗦,“草民说不清楚,见了面认得出他。油炸鬼问过他名字,他说叫好心人。”
李侍尧问道:“那个好心人给过你们什么好处,请喝酒?给银子?”
二木头惊愕道:“大人你都看到啦?油炸鬼说那人是个小器鬼,只给一碗酒喝,油炸鬼要他一百两银子,他只给十两。油炸鬼说不干,他才答应给二十两,说另十两要等事成后才给。”
“在什么地方给?”
二木头愣头想了想说道:“海幢渡口的茶铺,那人说我们进了衙门不按他的话说,去了也见不到他。”
油炸鬼被拖出去打板子,啪啪的板子声好像打在严济舟身上,严济舟没想到会是这种结果,他想起昨天傍晚扔在严府外的匿名信,是谁利用他与潘振承有过节,诱惑他出手整治潘振承和他的靠山李侍尧?严济舟想不出是何人,值得庆幸的是他没有直接去见钦差,用左手写密信密递到馆驿。严济舟仍觉得这里面迷雾重重,两个轿夫确实抬过筱红伶,好像有人走漏消息,叫筱红伶赶在官差上潘园搜索前溜之大吉。
严济舟越想心里越是迷沌,听到堂外一声叫喊:“汇源钱庄老板阮惠生带到。”
阮惠生跪拜后,朝铨把银票叫衙役递给阮惠生看,阮惠生证实是汇源钱庄的票。
朝铨问:“存银的主人是些什么人?”
“回钦差大人的话,多是妓女、戏子,当然,还有大户人家的妻妾。她们零存到一个整数,再用收据换整数的银票。像这些银票,为一人所有,从乾隆十五年到二十四年,聚少成多,一年积攒一千银两。”
朝铨指着坐椅子上的筱红伶:“是这个女人所存吗?”
阮惠生获准起身,转到筱红伶面前:“回大人的话,草民没见过她。至于是否她所存,草民不敢肯定亦不敢否定。原因有二:一是收银人有草民,也有账房,这十年本商换了三个账房;二是存银者,有时不是自己出面,并且有人用假名,因为私房钱不愿为人所知。”
朝铨微笑道:“阮老板,你可以回去了。”
朝铨与李侍尧、新柱低声商量。
新柱拍打惊堂木叫道:“银票退回筱红伶。退堂——”
提审钦犯
李永标给筱红伶的银票是金裕钱庄的,官兵从她宝匣查获的却是汇源钱庄的银票。
昨晚,馨叶把筱红伶窝藏的机密透露给严济舟,可以料定严济舟收到密信如获至宝。钦差查获一万两赃银,李永标必死无疑,李侍尧、潘振承等官员官商都会坐连。复仇雪恨即将实现,馨叶却高兴不起来。十四年前,馨叶和二姨被仇家追杀,若不是遇到潘大哥,她们二人早就成了冤魂。馨叶回家后,拿出无字灵牌,焚香磕头,流下忏悔的眼泪。她恨自己优柔寡断,做不到冷酷无情。
“高图鄂李潘,共五个魔头!”
“你来这世上,只有一件事要做,复仇!”
馨叶的脑海里浮现出师太恶毒的眼神,师太的话音像针尖扎着耳膜。馨叶的眼里闪烁着凛冽的寒光,她再次想到那封密信,心中涌动着不可言喻的快感。奔波了一整天,馨叶很快坠入梦乡,湮没在深不见底的腥血之中……馨叶赫然醒来,回忆梦中的情景,泪水潸然而下,打了个寒噤。
夜深人稀,万籁俱寂,馨叶赶到潘园。潘振承还没回来,彩珠以为振承和馨叶在一起。馨叶说到筱红伶,又说到她的丈夫史德庵。史德庵在同知衙门做书吏,钦差大臣向广州各衙门下了一道密令,明日各衙门官差挨家挨户搜查钦犯李永标的偏房,同知衙门的官差负责搜查河南。彩珠慌了神,筱红伶身怀六甲,举目无亲,东躲西藏不是个办法,惟有回到关署后巷的老屋。那一万两银票迟早是个祸根,彩珠左右为难,银票让她带走,倘若查出,钦差根据银票标明的钱庄,最后会追到李永标头上;倘若银票由彩珠替她保存,彩珠担心落下趁火打劫的嫌疑。
馨叶替彩珠出主意,换另一家钱庄的银票。
新柱朝铨背着李侍尧查抄李永标的外室,事发突然,潘振承和李侍尧一样方寸大乱。一波三折,最后化险为夷。退堂后,潘振承回到同文行,独自坐在茶室,回想整个案情的经过,仍然心有余悸。朝铨在公堂上拿出一封密信询问轿夫,轿夫对此茫然不知。是谁存心置李永标于死地?或许项庄舞剑,意在沛公,目标是对准李侍尧或潘振承。潘振承眼前闪现出严济舟阴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