闹不大,事情闹得越大越好,闹得你们皇帝知道了最好!”
不远处有人高声大喊:“失火啦!西关汛失火啦!”
黑浑浑的夜天,一炷火光冲天而起。只有凌大斗和潘振承知道是怎回事,那是西关汛的士兵在校场烧稻草。潘振承朝凌大斗使眼色,凌大斗大手一挥:“快,救火去!”
关闸只剩下四个汛兵把守。趁着混乱,洋人冲出关闸,殴打企图制止他们的汛兵。
夜幕下的沙面灯火辉煌,食府妓寨从沙面一直延伸到江面。粉红色的灯笼下晃动着一张张嫣丽的脸蛋,莺歌丝竹声糅杂着酒菜香气在江面荡漾。潮州食舫包厢里,坐着三位尊贵的食客,他们是钦差新柱和朝铨,以及做东的粤督李侍尧。潮州食舫原本泊在离五羊驿馆不远的迎珠码头,为配合潘振承纵夷,李十四叫舫主把食舫拖到沙面,拴在距花中花舫三丈远的水面,中间禁止碇泊其他紫洞艇。
三人席地而坐,漂亮的侍女跪着倒酒,矮桌上摆着精致的潮州菜。
“潮州菜无海鲜不成宴,潮州菜无细工不上桌。”李侍尧兴致勃勃指着一道菜介绍道:“这盘乍看像鲍鱼的大菜,有一个好听的名字,玉环戏灵菇。所谓的玉环,就是用黄瓜去皮后切成段,挖空中间的瓜瓤,塞上鲜虾打的虾肉泥,前后要经过十五道工序,最后一道是蒸煮。听厨师说火候要恰到好处,这样虾肉味美鲜嫩,黄瓜不至于太软。”
新柱夹一块放嘴里嚼两口吞下去,赞道:“好吃,都说吃在广州,果然名不虚传。”
“不止是吃吧?”朝铨咀嚼着肉厚汁鲜的灵菇,“依下官陋见,逍遥嬉乐,除了杭州西湖、苏州水巷、南京秦淮河,大概要数广州省河了。”
“说到广州的嬉乐,最旺处在省河,省河最旺处又在沙面。十里省河,在册的花船有三百条,疍船有七千多条。吃、喝、嫖、赌……”李侍尧举杯停了停,微笑道,“我等是朝廷命官,不便细说,不便深谈。”三人会意地笑,碰杯饮酒。突然,水面爆发出一阵喧闹声。
“Long live(万岁)!”
“Victory(胜利)!”
三人循声望去,窗外三丈远的水面泊着一艘紫洞艇,筵厅四敞,满是洋人。他们没坐着饮酒,而是围着一张椭圆形的大桌,桌子上有各种菜肴糕点和水果。他们高举酒杯,大声用夷语说话:“为弗雷特告状成功,干杯!”“为自由贸易,干杯!”“为大不列颠,干杯!”“为国王陛下,干杯!”……
新柱诧异道:“夷商怎么出来胡闹?”
朝铨说:“下官一路南下,把有关对外通商的谕旨、部文、律条、规条等通读了几遍,按规定他们夜间不能离开十三行,更不能集体行动。”
李侍尧惶惑道:“下官失职,望二位钦差彻查。”
朝铨皱了皱眉头:“彻查就不必了。洪瑞在诉状中声称,他们饥肠辘辘,想上珠江画舫吃饭都不准,形如囚犯。”
李侍尧道:“他们会没饭吃?”
新柱气咻咻道:“他们明知故犯,并且在我们旁边的紫洞艇狂欢,公然蔑视朝廷,向朝臣示威!”
站厢房门旁边的李十四禀报:“西关汛凌千总求见。”
李侍尧怒发冲冠:“让他进来,本督标正要拿他是问!”
凌大斗带两个汛兵进来,跪在钦差大臣面前,凌大斗道:“末弁失职,未能守住关闸。方才汛营失火,红毛趁乱闯关,还打伤了两个汛兵。”两个汛兵衣服被撕破,鼻青脸肿,脸上身上还沾有血渍。
新柱生气道:“无法无天,蛮夷竟敢殴打我大清官兵!”
李侍尧问道:“看清了是哪个打的吗?本督标要严惩。”凌大斗颤栗道:“天色太黑,红毛人多,没看清楚。”李侍尧对凌大斗道:“你把他们带下去,关三日禁闭!”
凌大斗带汛兵退下,李侍尧转而笑道:“我们喝酒吃菜,犯不着为蛮夷生气。”
三人默默地碰了一下杯。花中花舫又爆出一阵欢声狂笑。
新柱瞪眼朝窗外看,“他们吆五喝六,说些什么?”
李侍尧对李十四道:“你去别的紫洞艇看看,有没有十三行的通事,若有,叫他立即过来。”
一切都按照潘振承的预谋进行着,闻世平老早就在旁边的茶舫恭候,跟随李十四进了潮州食舫包厢。闻世平行过礼,半个身子伸出窗外,装模作样仔细聆听,然后回过头,欲言又止。新柱急切地问道:“那个站中间的是夷商的班头吧,他在说什么?”
闻世平低垂脑袋,怯怯道:“草民不敢说。”
李侍尧拿竹筷拍打在桌上:“有什么不敢说,我看你是没听懂!”
闻世平躬了躬身子:“草民听懂了,所以不敢说,斗胆劝三位大人不要听。”
朝铨轻声细语道:“你说吧,据实传译,我们不会责怪你。”
“草民大胆啦。那个夷商班头叫麦克,他说他代表英吉利东印度公班第一次来中国,中国官员说:皇恩浩荡,怀柔远夷,蛮夷来我大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