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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二回 龙廷震动钦差赴粤 总督自保敲打行商(11 / 13)
佣,生活简朴得和小户人家的妇人没什么两样。李夫人认了筱红伶为妹妹,希望筱红伶为官人生下个男婴,为李家繁衍香烟。

    洪瑞进京告御状,皇上居然受理。钦差大臣来到广州,事事瞒着粤海关,明摆着是要把粤海关作为查办的重点。李永标独自呆在北园,将他八年来做过的事前后过滤一遍,不寒而栗。他颤抖着站起来,开了北园的后门,看了看黑洞洞空无一人的巷子,匆匆穿过小巷,进了一个小院,纸糊的窗户透出温馨的灯光,灯光映显出他熟悉的身影。

    李永标悄悄推门进去。

    筱红伶身怀六甲,坐在床头,为她即将出生的婴儿缝制襁褓,脸上浮现出幸福的微笑。她猛抬头,看到面如土色的李永标,脸上的笑容凝固了,不安地问道:“永哥,你怎么啦?”李永标坐下,从袖中拿出一张银票,没头没脑哀求道:“这是我为官二十多年剩下的积蓄,一万两,你藏在身上,有多远逃多远。”

    筱红伶圆润的面庞布满惊诧:“发生什么事了?你不说明白,我不走。”

    “我大难临头。”李永标的声音像在抽泣,默然良久,他长叹一口气,“皇上派钦差来查办我,怎么说呢?官场上的事情说不清楚。”

    筱红伶掩面啜泣,泪水从指缝泫泫滴落,她捏着李永标的手:“永哥对我恩重如山,我不走,要死我陪你一块死。”

    “我犯的是钦案,弄不好要满门抄斩。”李永标定定看着墙上那幅金童玉女年画,凄然落泪,跪了下来,“为李家后继有人,我给你磕头下跪。”

    筱红伶撕心裂肺哭泣,去扶着李永标:“永哥你别跪,我走,我这就走。”

    李侍尧帮着筱红伶收拾衣物,扎成两个大包袱,一个是筱红伶的,一个是他们未出生的婴儿的。筱红伶把放在桌面的银票塞给李永标:“银票留给大嫂,她要照顾一大家人,以后的日子更艰难。”

    李永标惊恐道:“银票不能留给她,钦差肯定会去正房抄家,银票被抄去事小,我落下罪名事大。”李永标把银票塞进筱红伶的包袱,催道,“出了巷口就有轿子,到江边码头还可以雇船……唔,还是我送你上船。”

    筱红伶迟疑道:“我身怀六甲,上哪去?”

    李永标狠心道:“你今夜非得离开广州,我求你了!”

    筱红伶六岁被卖给戏班,老家在哪,父母是什么样儿,她一概不知。她只有永哥一个亲人,永哥爱她疼她,使她体味到人世的温暖,感觉到做人的尊严。筱红伶不想回徽船班,伶人贱如妓,卖唱生涯恍若噩梦。筱红伶想起一件往事:“我上潘启官家,求潘夫人收留我。”

    李永标闻之骇然:“万万不可,潘振承家住河南,再说你与潘区氏不熟。”

    “潘夫人菩萨心肠,观音再世。三年前徽船班到潘府唱戏,我清唱时突然失声,吓得魂飞魄散。按戏班规矩,班主要重罚我。是潘夫人夺了班主的皮鞭,还教训班主,倘若听说班主惩罚筱红伶,她就会说服广州的大户人家,以后再也不请徽船班。散场后给赏银,潘夫人照样给我一份。”

    “就算潘夫人肯接你,你怎么过得了潘振承那一关?”

    “你不是说潘启官很讲义气吗?”

    “那是过去,他有求于我。”

    “永哥你前怕狼后怕虎,我哪都不去,我们生生死死长相守。”筱红伶伏在李永标肩头,号啕大哭。

    出尔反尔

    馨叶坐在疍船上,绕着潮州食舫和花中花舫来回悠转。

    馨叶去了一趟靖灵庵,向师太禀报十三行将要大难临头。师太叮嘱馨叶:“桃李互赍,眦睚必报。”馨叶的眼前不时晃动着师太阴毒凶狠的眼神,师太的话就是圣旨,馨叶不敢有半点违抗。“高图鄂李潘……”她不停地在心里诅咒着五个魔头,希望看到又一个魔头赴山西巡抚高瑜琛的后尘,血溅法场,身首异处。

    “馨叶,你怎么在这里?”潘振承站在紫洞艇外的木排上,惊奇地看着疍船上馨叶。

    紫洞艇的红灯笼映照在馨叶脸上,馨叶一脸绯红,分外妖娆。馨叶叫疍妹划船靠近木排,接潘振承上疍船。她不等潘振承坐稳,微笑道:“你问得奇怪,我是你的红颜知己,你在哪,我自然也在哪。”

    酒过三巡,馨叶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道:“你的诡计够毒够损的,钦差不懂夷语,你连易经通那套小人伎俩都用上了。”

    潘振承开心地笑:“洪瑞告了行商,我们总不能束手待毙。”潘振承笑罢,脸色掠过忧郁,“钦差来广州查案,行商少不了有人要囚禁、抄家、流放。我现在尚不知洪瑞告了哪几个行商,我和济官两位正副首商,首当其冲。”

    馨叶水滢滢的眸子闪烁着凛光,冷飕飕道:“所以,你连李侍尧的过错也揽到自己身上?”潘振承惊诧地看着馨叶异样的目光:“你怎么突然扯到李侍尧?”

    “洪瑞为债务纠纷,委托麦克和你们把禀帖递到总督衙门,李侍尧毫不通融驳回洪瑞的诉求,现在皇上过问了,他把责任全推到你们头上,你竟然说是你扣压未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