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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回 关宪纠偏优柔寡断 逼商制夷引发事端(5 / 11)
才“奋力”把他救上来。下人胆敢如此放肆,是后面有大批的人支持,其中包括粤督孔毓珣。加之杨文乾一贯律己律人,在他手下当差捞不到一滴油水。役丁之类的下人一年役银才十两上下,靠这点死钱,还不够一家人塞牙缝。

    杨文乾没带家人来广东上任,害怕家人背着主子做坏事,败坏主子的名声。情势所迫,杨文乾不得不叫来十多个杨家弟子做他的保镖。对杨文乾来说,最大的威胁是广东的官员,总督孔毓珣隐在幕后,其他下属官员丝毫不顾广东地方首官的情面,捕风捉影列数杨文乾的罪名,替皇上挖出贪墨三十万两银子的巨蠹,巨蠹竟然是号称清廉似水的杨文乾。

    杨文乾原以为自己屁股擦干净就不会有事,更何况他做的一切不是皇上亲自授意,便是得到过皇上默许。然而,压力大了,雍正帝都不便替杨文乾说话,在朱批中斥责杨文乾“悔改”。其实官员们都很清楚,杨文乾与田文镜充当了皇上的挡箭牌,官员不可骂皇上,只好骂替皇上办事的臣子。雍正帝在关键时仍然力排众议保杨文乾,收到参杨文乾贪墨三十万的折子,居然不派钦差调查。

    晚霞如血,抹得山峦一片猩红。钟汝南不急不缓说道:“杨文乾最为痛心的是,在他逃避广东官员面对面攻讦,以回籍葬父的借口离开广东的日子里,销声匿迹的陋规死灰复燃。每条番船一千九百五十两规礼银一两都不可少,番商办事,仍必须缴纳各种名目的陋规银,不缴就拖着不给办事。雍正六年,世宗帝仍让杨文乾回广东做巡抚兼海关监督,杨文乾在关部放言要严治违规的恶胥,弄得关部风声鹤唳,人人自危。吏胥役丁光靠饷银,根本不够养家糊口,有几个关胥发狠说,杨文乾不让我们活,我们就不让他活。若不是杨文乾莫名其妙其妙暴卒,还真不知如何收场。”

    钟汝南说到这,捧碗饮茶,侧目瞥了一眼李永标。李永标噤若寒蝉,张嘴欲言又抿紧,沐在晚霞中的脸膛像是抹了乌血,两眼瞠瞠地望着钟汝南。

    钟汝南微笑道:“纯九,是不是害怕了?老朽还没说完杨文乾的第三把火,他的第三把火是百十税。在他出任关宪之前,粤海关对外商另征百分之六的附加税,雍正六年,杨文乾把附加税增加到百分之十,叫百十税。”

    一个主权国家调节税率无可厚非,况且中国的税率向来不高,不像欧洲国家,向来对进口货物课以重税。为抑制国内高消费,阻止白银外流,各国对进口茶叶均征收高达百分之七八十,甚至超过百分之百的关税。杨文乾这项百十税,和以往的百分之六的附加税不同,附加税只针对入口货物。杨文乾的百十税不但针对入口货物,还针对入口白银。洋货常常滞销,外商为购买深受欧洲人喜爱的中国丝茶瓷,迫不得已运银币来中国。不少欧洲国家,严令禁止银币外流,他们只能将本国货物运到西班牙及其属地销售,换成双柱番银或老鹰番银,历经曲折艰辛来到中国。用于购物的银币被征百十税,好比剜外商的心头肉,他们能不伤心肉痛,诅咒杨户部早死?!

    向外商的钱币征收百十税,在世界海关史上可谓空前绝后。钟汝南和李永标都不清楚国外的关税制度,但他们知道这在中国榷关史上绝无仅有。

    “这是一种强盗税。”钟汝南仍不用不紧不缓的语气说道,“杨文乾不管外商是否打算花光番银购买中国货,亲自带关丁扛大秤上番船秤番银,大的番船载银十几万两,少的也有七八万两,老朽曾作统计,平均一艘番船约载银十万两,外商尚未与行商交易,就得扒去一万两银子,比汪洋大盗还心狠。当然,外商权衡利弊,也可以不缴,不缴就打道回府,万里之遥算是白跑一趟。仍有部分番船忍受户部的豪夺,在中国损失的银子,靠出口中国丝茶瓷弥补,这些中国货在西洋可卖高价。

    “行商与外商利益休戚相关,外商来广东损失了银子,只好压行商的价,弄得行商赚取的盈利大幅缩水,甚至无利可图。行商能不恨杨文乾?在行商的支持下,外商惟有上总督衙门告状。总督衙门那时在肇庆,外商大班居然可以畅通无阻到达肇庆。总督孔毓珣当然不会帮外商说话,但此事对广东通商影响甚大,孔毓珣站在行商的角度说行商受夷商的拖累难以维系。世宗帝收到折子,竟然留中不发。杨文乾死后,继任的祖秉圭、毛克明、郑五赛继续征收百十税,广东督抚甚至包括关宪联名上折,请求废止杨文乾的百十税。世宗帝仍置之不理,直到世宗帝驾崩,新帝登基才下诏废止,始有广东外洋贸易的繁荣。

    “不难看出,百十税的出台,至少是君臣合谋。皇帝是不能骂的,人们只能骂杨文乾是官场强盗,缺心烂肺捣鼓出千古一绝的海盗税。杨文乾替皇上担了骂名,听闻杨文乾暴毙,世宗帝派钦差大臣下来致祭,念诵大学士写的祭文。盖棺定论,杨文乾是粤海关第一能臣,亦是第一酷吏。他的三把火,保商制完整保存下来;规礼照收不误,只是规礼之外加收陋规;百十税虽能寿终正寝,却为后任试探了外商盈利的深浅,该来的洋船照来不误,这便是他们能够盈利的佐证,因此,关部吏胥甚至驻军收起陋规来,毫不心慈手软。”

    钟汝南的一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