投其所好做出的解释。“潘贤弟,卑职听说你们夫妇与米歇夫妇关系甚好,能不能请邀请艾丽来一趟广州?”范瑞农恳切道。
“末商担心惹出事端,承担不起责任。”潘振承还有一半意思没道出:唐关台私下接触夷妇,这事若传出去,会是怎样的后果,实难预料。一旦出了事,倒霉的是参与此事的百姓,你范瑞农为保主子,必然会拿我做你主子的替罪羊,定我教唆关台不守华夷之辨的罪名。
范瑞农沉吟道:“这样成不成?以你内人的名义邀请,夷人向化,你内人教米夫人天朝妇道。”
“这个理由勉强说得过去,问题是末商贱内胆小,写信给夷人或直接为此事去澳门,怕落下通夷的罪名。”
“这样,卑职的内人和你的内人一道去。澳门不是有座妈祖阁吗?对外宣称二妇人朝拜妈祖时邂逅米夫人,便一块乘船回广州。”
第二天,彩珠与范夫人乘坐海关的快蟹下澳门。
艾丽长久不来广州,原因当然是广东当局对夷妇的禁锢。但这并不是她不在广州居住的唯一原因,其他外商的夫人为了与丈夫厮守,忍受禁锢总比分离要好。艾丽来中国,想画一组中国景物与人物的写生画,她在广州难以实现愿望,只能去澳门。澳门华人居多,有许多富有中国特色的景物。
朝拜妈祖是借口,不料彩珠与范夫人在妈祖阁果真见到正在写生的艾丽。艾丽热情地拥抱潘夫人与范夫人。彩珠把米歇的信转交给艾丽,艾丽喜出望外,中国的财政大臣(户部)竟要亲眼看她画西洋画,这位财政大臣还是中国的著名画家,中国皇帝的宠臣!
潘振承的夷馆建筑只盖好一半,尚未开馆接客。为了迎接艾丽,潘振承叫工匠赶工装修好三套住房。米歇从广义行夷馆搬进同文行夷馆,潘振承另外接纳了两位关系还可以的外国散商。
第五晚戌亥时分,潘振承和米歇站在会客厅外宽大的露台朝江面瞭望,看到唐英和范瑞农乘一只扒龙来到夷馆下的码头。潘振承跑了下去,“唐关台,不是讲好了米夫人到后,晚生去向你禀报吗?”
“你肚里猫腻太多,来了都说没来,老夫信不过你。”唐英说着指他身后的范瑞农:“还有你,老是劝老夫稍安勿躁,现在舒服了,脸肿得像卤猪头,待会儿看你怎样见米夫人?”
“是你要见米夫人,卑职来接贱内。”范瑞农的声音嗡嗡作响,耳根一阵一阵疼。范瑞农在许多事上替东翁作主,就这件事他拗不过东翁,只能顺着东翁的性子。
上了楼,米歇跪唐英面前行叩拜礼:“法兰西贱夷米歇叩拜户部大人。”
唐英打量米歇一下,说道:“米歇,本关奉皇上怀柔远夷的旨意,派海关快蟹接你夫人来广州,让你们夫妻团圆。你夫人陪陪夫婿,作作画,以后就在广州久住,不要再回葡夷呆的地方。”
米歇再叩首:“贱夷谢户部大人。”
“起来吧,以后本关会叮嘱十三行关照你。”
米歇谢恩起身,退到一旁。
“潘振承,你过来。”潘振承走到唐英身旁,唐英得意道:“怎么样?米歇见老夫毕恭毕敬,老夫没掉天朝部堂大人的身份吧?你老是说私下接见夷人有辱天朝颜面,还有你!”唐英指着范瑞农红肿的脸:“老是拿华夷之辨吓唬老夫,妄图阻止老夫见米夫人,以后你少管老夫的闲事,否则——”唐英扬起巴掌,笑了笑:“使不得,待会儿你娘子真的见到卤猎头,还不在背地里咒死老夫。”
“户部大人,她们来了。”站窗口瞭望的米歇说道。
“老夫这就去见米夫人!”唐英兴冲冲欲下楼,潘振承扯着唐英的衣袖,轻声道:“唐关台,艾丽的老公在此,你急什么急?”
唐英不好意思笑笑,正色说道:“米歇,本关令你携你的夫人,待会儿来这觐见本关。”
潘振承、范瑞农、米歇下楼去。唐英站窗口朝下张望,艾丽上了岸,米歇抱着夫人打转转,疯疯癫癫旁若无人亲嘴。唐英忍不住呵呵大笑,又见范瑞农和潘振承同自己的内人隔着三尺的距离说话。二位妇人又回到船上,关丁摇橹划桨,快蟹离岸送二妇人回家。
米歇带夫人从另一个楼梯回夷馆寝房。潘振承和范瑞农回到客厅陪唐英,许久不见米歇带夫人过来。唐英焦躁不安,潘振承道:“米夫人风尘仆仆,不洗浴更衣,怎好衣冠不整来见户部大人?”
约半个时辰,米歇牵着夫人的手进入客厅。艾丽身材高挑,身穿玫瑰红丝绸缝制的紧身上衣,袖口领口缀着波浪形金线花边,胸脯丰满,腰肢苗条,下身的绿裙赫然朝外撑起,如一片倒悬的硕大荷叶。艾丽容貌靓丽,肤若凝脂,头发金黄,眼睛像蓝宝石莹莹放光。米歇松开手,艾丽娉娉婷婷走到唐英跟前,送来一阵令人陶醉的奇香。她按照中国妇人的见面礼,手拿一条丝绢,软软地欠了欠身子,露出一排细白的牙齿微笑着向唐大人祝福。
米歇用汉话翻译道:“末夷贱内向户部大人请安。”
“免礼,免礼。米歇,按照你们西洋人的标准,你夫人算得上美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