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火烧眉毛。第五天,十三行新到两个港脚商人,夷馆没空房,他们到外面租房住。港脚商人是外国散商中的特殊群体,他们生活在英国东印度公司的地盘上,或者是印度本地人,或者是英籍或其他国籍的人氏,是独立于东印度公司之外的商人。
这两个港脚商人,一个叫摩帕,加尔各答土著居民;一个叫戴维,从小在加尔各答长大的爱尔兰人。摩帕带有一册记事本,但他没在潘振承手上买过瓷器。戴维做小本生意,从不记账,但他去年在潘振承手上买过一对青花瓷瓶,花了八十枚鹰元。潘振承的账目记得很细,货物、货款、买主都记得清清楚楚,有的虽然没记下买主的名字,至少记下他的国别。一对账,潘振承的账本根本没记下这笔交易。
离光华大喜过望,叫戴维出具一张证明,立即叫随行的通事译成汉文。离光华老当益壮,吩咐家丁带上竹板,“出发!”离光华振臂一声高呼,一马当先,带领家丁健步如飞朝十三行奔来。
此时,潘振承正与老谭畅谈瓷器。这个老谭不别人,正是新到任的粤海关监督唐英——大清国赫赫有名的制瓷艺术家。
瓷痴唐英
唐英缘何会来广州任粤海关部堂,得从部堂空缺说起。总督兼海关监督硕色父故,硕色回吉林奔丧,总督由广西巡抚舒辂署任,粤海关监督由广东巡抚苏昌署任。
打从乾隆元年,共有十任粤海关监督,只有伊拉齐为内务府外派,其余九任均由广东军政大员兼任。大清国库分为“部库”与“内库”,前者作为国家财政度支,后者供应皇家的开销。“内帑”的来源主要有两个渠道:一是从部库的“国帑”中支拨;二是榷关划缴与放贷盐业的收入。榷关设于水陆冲要及商贸集市,征收商品流通的“关税”。榷关分别隶属户部与工部,其中户部榷关三十二个,工部榷关四个。然而,众多榷关的关正,不是户部工部的外派官员,而是捏在内务府手中。这使得许多法定关税外的收入,不经部库就作为“内帑”直接流入内库。
原先,内务府攻击广东地方官员控制粤海关,最有力的武器是指责对方“重贸易、轻朝贡”。这个利器还得用,但内务府还有更有效的利器——“哭穷”。乾隆朝的太平盛世远甚于康雍两朝,奢靡之风日渐滋长。要户部增大支拨,户部不会因为皇上想多花销就慷慨解囊。道理很简单,皇上不只拥有皇宫,还拥有整个天下,国帑要用于巩固爱新觉罗家族的万里江山。看来还得打榷关的主意,江海关、浙海关、闽海关为地方军政大员兼任已成定例,粤海关虽然长期控制在地方军政大员手中,却不是定例。更为重要的是,西洋贡船年年增多,粤海关收益年年看涨。
粤海关是广东地方大员眼皮下的一块肥肉,岂容北方狼叼走?广东地方大员兼任粤海关正堂,无不领教过内务府的贪婪,这个贡单还没办妥,内务府又发来下一个贡单,气得兼任关正的广东督抚破口大骂内务府是豺狼虎豹。倘若粤海关直接归内务府外派司员坐镇,关正的虎狼习气愈加张扬,好东西和杂税银一古脑儿往京师搬。
杂税是法定正税之外的苛捐杂费,因为没有确数,深不可测,便于地方抽水。内务府外派关正就敢无视广东的地方利益,他们动辄说“皇上喜欢,皇上说要”。大部分情况下皇上根本不知情,是海关部堂或内务府总管拍皇上与王公大臣的马屁。“皇上”成为他们畅通无阻的御赐令牌,广东军政大员谁敢挡道?
早在年前,硕色就听京师的旗友说,内务府想拱掉他,说他在粤海关位置上坐得太久,办来的贡品不合圣意。为阻止内务府直接插手粤海关,硕色上过两道折子推荐巡抚苏昌出任粤海关监督。硕色奔丧离粤,署理总督舒辂秉承硕大人的授意,也上折子向皇上荐举广东巡抚苏昌兼任粤海关监督。朱批奏折返回广州,皇上只批了三个字:“知道了。”与朱批硕色的荐举折如出一辙。
从康熙末年起,帝京的王公大臣渐渐染上吸鼻烟的嗜好,不吸鼻烟者也趋赶时髦玩赏洋鼻烟壶。内务府从广东弄来大量的鼻烟壶,最好的当然献给皇上,帝京的其他头头脑脑也见人有份。内务府绕开硕色把持的粤海关,直接派人来广东采办鼻烟壶。在内务府与广东督抚争夺粤海关控制权的较量中,内务府明显占上风。在亲王辅臣的轮番游说下,乾隆发布谕令:“广东朝贡日隆,来贡番船与年增多,地方兼职辛苦倍加,朕闻之甚为怜惜,特命粤海关专设监督,着九江关监督唐英改任粤海关监督。”
唐英祖籍关东奉天,曾祖父唐应祖为汉军正白旗包衣鼓人。康熙二十一年唐英生于北京,七岁进私塾,十六岁继承祖业进内务府服役。雍正元年任员外郎,具体职守却是宫廷画师,瓷胎画稿深得皇上及亲王青睐。雍正六年奉钦命前往景德镇,在九江关监督年希尧(年羹尧兄)手下佐理御窑厂窑务。精通书画篆刻的唐英迅速成为闻名遐迩的瓷艺家,他监制的御瓷成为清宫中的精品,少数被皇上赏赐流向外国。乾隆元年唐英出任淮安关监督,一年后移任九江关监督兼督陶官。唐英疏于关务热衷窑务,他改进制瓷工艺,借助瓷绘将书画篆刻艺术发挥得淋漓尽致。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