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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回 远在异国倍思亲人 重返故里自投罗网(5 / 10)
质问陈焘洋保商定例执行得怎样。

    保商制度从未形成什么定例,杨文乾、祖秉圭、策楞等三任关宪仅仅确定了保商身份,保商守则从来没形成文字。保商该如何做,被保的外商该遵守哪些天朝法度,一是按照惯例行事,二是看关宪大人的个人意志。后一条最难办,往往昨天得到肯定的东西,次日照原样做就成了错误。

    陈焘洋请阿努赤说出保商定例,他好一条一条地对照检查,深刻反省。

    “夷商不得违反我天朝法度!”阿努赤嗓门虽大,却没说到点子上。

    陈焘洋毫不怯懦道:“天朝法度华夷有别,华人可以自由出入广州城,夷人却要办路引方可进城门;夷船到港,保商须陪同海关大吏赐红酒牛肉面,而广东的红头船到港,却享受不到任何怀柔体恤。阿关委,既然你有意找老夫的茬,还是请你事先把保商定例修订完备,烂熟于心再来找茬!”

    阿努赤兴师问罪没占到半点便宜,一张脸涨成猪肝色。他怒气冲冲来,怒气冲冲去。阿努赤走过陈焘洋身旁,稍作停留,狠狠剜陈焘洋一眼。

    陈焘洋是只打不死的虎,还这样强硬。严济舟没感到太大的意外,俗话说江山易改,秉性难移。尽管陈焘洋经历过险些灭门的劫难;他的两个谋士,庄子惠病故,潘振承外逃,他倔强火暴的脾气仍不见收敛。严济舟打心眼里希望陈焘洋宁折不弯,他怕就怕陈焘洋能屈能伸。陈焘洋不给阿努赤半点面子,好比病人跟郎中打斗,最后吃亏的肯定是病人。阿努赤憋了一肚子的火,只差一星火苗就能把它点燃。

    严济舟的下一步棋,该请夷人来走了。

    步步紧逼

    十三行的外商,要数诺顿勋爵号大班格登最操蛋。

    格登最难招呼,但是行商都愿意做他的保人,因为诺顿勋爵号船大,能载一万石货物(八百公吨),隶属资金雄厚的英国联合东印度公司,买丝买茶常常用现银交易。这条船自然落入陈焘洋囊中。陈焘洋抱着这样的态度,格登想闹事让他闹,只要不太出格,了不起被关部叫去训斥几句。

    这两天,格登吵闹着要进广州城,陈焘洋半个月前就为格登申办路引,关部按照惯例拖延。关部这样做的目的是让夷商明白,进天朝的省城好比你们进夷国的宫廷,不像串门那么简单,你们获准进城应感恩戴德,严格遵守“三不准”:不准接近官府,不准与民人接触交谈,不准自行购物打听价格。不准打听价格是十三行定的规矩,目的是垄断价格并且封锁一切与出口货物相关的商讯。格登想进广州城不抱什么商业目的,他曾经进过广州城。格登对封闭的十三行入住制度非常不满,所以他必须进城,并且要尽快进城。

    格登的想法既单纯又固执,所以才会处处碰壁:保商陈焘洋久拖办不下来;守城的中国兵不见路引坚持不让进。格登向广州特委会主席本洁民投诉,本洁民说这是中国人办事的风格,你来中国要学会忍耐。格登忍无可忍,整天像条疯狗在中国街窜来窜去,用英语粗口骂人。

    现在该严济舟出手了,他用不着唆使格登,他根本就没同格登说一句话。严济舟做他自己的事,他是法兰西马赛号的保商,他自掏腰包给关部书办三十元番银的好处,一天之内就为鲁昂大班办妥了进城路引。

    消息迅速在十三行外商中传开,格登跑到广义行兴师问罪。陈焘洋解释道:“你的路引办不下来,是户部拖着不办,老夫已竭尽全力,不相信你自己去户部证实。”

    陈焘洋考虑欠周全,怎能叫夷人直接上海关?夷人申诉禀愿必须通过保商,由保商代转。格登果真跑到海关,被关丁拦住,格登像只咆哮的狮子,用英语大吼大叫。正好通事易经通在关部办事,阿努赤问易经通那个蛮夷在吼叫个啥?

    易经通不懂西班牙语,常受到陈焘洋奚落。通事一贯的做法是和稀泥,尤其不能把夷人不恭不敬的话语直接译出。这回易经通不打算做和事佬,鲶鱼眼滴溜溜转动,添油加醋描述格登辱骂海关,还说格登是陈焘洋叫他来的。本来就窝了一肚子火的阿努赤,叫关丁把陈焘洋带来。

    阿努赤板着面孔道:“陈焘洋,夷人犯过,保商代罚。这可是有明文的定例。你自己说,认打还是认罚?”

    陈焘洋的回答很利落:“认打认罚。”

    阿努赤真想打陈焘洋一百大板,打得他皮开肉绽起不了床。然而,海关向来有条不成文的惩罚惯例:“行商罚银子,伙计打屁股。”打屁股虽然泄恨,但海关得不到丝毫好处。阿努赤冷笑道:“这是你说的,那就罚吧,罚纹银一千两。”

    站一旁的关胥和关丁都感到骇然,罚一千两?以往处罚行商,都是二三十两银子。四年前黄旗国夷船放礼炮,误伤了一个中国渔民,保商离光华也只罚了二百两银子。

    陈焘洋叫阿关委派人跟他去取银子,大步离开。阿努赤叫账房老何跟上陈焘洋,老何说:“我空手去?你罚银也太狠心,我都不好意思。”其他关胥都敬佩陈焘洋做事的气魄,认为有意拖延陈焘洋申办进城路引理亏在先,否则那个蛮夷再野蛮,也不至于跑到关部来骂